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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挽從她眼里看到的是最后的期盼,沒想到不過十幾天不見,秋姨她對人生已經無望。穆挽轉過頭,說,“不行,秋姨,我辦不到。”
“穆姑娘,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我求你了,就當我求你了好不好?”秋姨那份卑微求人的姿態,讓穆挽揪心。
穆挽道,“秋姨,凡事都是有代價的!人身上的精力有限,如果強行預支精力,身強力健的人尚要修養三月,您現在身體這么弱,再過多支配精力,您的身體支撐不起。”穆挽又看了一眼秋姨的手,那雙手曾在琵琶上奏出天籟,如今卻如同枯木一般僵硬,再不能流利撥動琴弦,秋姨根本不是年輕輕所說的再也不彈琵琶,而是,再也彈不了琵琶了。穆挽繼續說道,“再說,秋姨您應該清楚,您的手,彈不了琵琶了。”
秋姨看著自己那雙手,僵硬而陌生。是啊,從碧華上臺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彈不了琵琶了。秋姨閉上眼,兩行清淚順頰而下,“一次就好。只要最后彈一次就好。”
她與秦思秦在十三歲時相遇,在二十歲時重逢,他們隔了七年。她與秦思秦在二十一歲時分離,到如今二十八歲,他們之間又是七年。他們的糾葛走過了十五年,她今生唯一的遺憾,就是從未為他彈過一次琵琶。秦思秦因她的琵琶曲愛上她,如今秦思秦不愛她了,她也想用琵琶曲結束她對秦思秦的愛。
……
命運確實是件很神奇的東西,當它不關照你時,它也可以讓長達七年的愛,在下一刻轉身離開。
七月初七,花燈廟會。
溫秋榮二十一歲,他們重逢已有一年。秦思秦特意約了她去廟會看燈。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溫秋榮今天額上的一支桃花描繪的別樣精致,銀粉勾勒的桃花樣似乎都要印出笑來。她很少穿紅衣,今天卻穿了一身火紅的華裳,她要把最動人的樣子給秦思秦看。她抱著琵琶在知青畫樓畔等著他。
溫秋榮想,如果秦思秦今天和她求親,她就答應他,她把一切都告訴他。
她要告訴秦思秦,十三歲時他說長大后娶她,她心里很開心,所以她笑了。那時她就想告訴他,即便你說的是傻話,我也愿意等你長大,等你長大來和我求親,那時我就嫁給你。
她要告訴秦思秦,二十歲時他們重逢,她并沒有忘記他。命運終于關照她一次,讓她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她一眼就認出來了,當初那個初及她肩頭的小小少年郎,如今已經長成了反比她高出許多的翩翩佳公子。但是她不能告訴他,她是當初那個姐姐,當初她還是個清白人家的姑娘,如今她只是明月樓館里的一個藝妓,她配不上他。所以她開口問他,喂,你就是秦思秦?
她要告訴秦思秦,那夜他救了她,她很感激。他再次和她求親的時候,她心里不知道多么開心。她多么想答應他嫁給他,但是,她配不上他啊,他是知青畫樓里的一等畫師,而她,在兩年前就已經是個不潔之人了。她憑什么接受他至純至潔的愛?她別過頭告訴他,小孩子說什么傻話,卻是淚如雨下。
她們之間隔的三歲,她從來不在乎。
“啊榮姐。”一聲清脆的呼聲。
溫秋榮在交錯明晃的燈輝中轉過身,粉面桃花,嬌柔動人。然而她的笑僵在了臉上,所有的喜悅都在那一瞬間隨著她的琵琶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徹頭徹尾的寒冷和恐懼將她包圍,就像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她掙扎著想反抗和逃離,終究是徒勞。
秦思秦面露疑惑和擔憂,“啊榮姐?你怎么了?”溫秋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站在秦思秦身畔的那個人。秦思秦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她在發抖。秦思秦發現她的神色目光不對,說到,“這位是高兄,也是知青畫樓里的畫師。”
高森走到溫秋榮面前,露出陰鷙的笑,他總算有一樣東西勝過了秦思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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