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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剝的很認真,認真得要把桔子上面附著的每一條白色的細絲兒都小心取下來,直到反復確認桔子上沒有白絲兒了,才把桔子一片片放進白釉瓷盤里排列整齊,且每片桔子的間隔必須相同。穆挽心想,這美人要么是有強迫癥,要么就是有很強的強迫癥。
蘇月弄好盤子里的桔子,抬頭發現面前多了位白衣映雪,秋水剪瞳的姑娘。她一頭細密的青絲及腰,用以兩條素色發帶挽起來,頭上是一支金釵玉簪也沒有,兩鬢邊幾縷細發在微風中飄動,眉若遠山之黛,臉上未施脂粉很是干凈。蘇月看見她手里的帖子,問到,“姑娘是閬苑仙居里的人么?”
穆挽點頭。
蘇月端上桔子,說,“姑娘請隨我來。”美人步履婀娜,搖曳生姿,把穆挽帶進一旁的廂房,銅爐里點了沉水香,給屋里平添了幾分雅氣。窗前站著一個傲然高挑的身影,看著有些偏瘦,他一身玄色長衫,從后背后到肩頭,玄衫上開出幾朵昂揚的金色紫荊花。
蘇月說,“少君,閬苑仙居的人來了。”
窗前的男子轉過身,玉樹凌風,卓鸞鳳姿,骨子里似乎都透著一份尊貴。正是《詩經》有唱,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若摒去他眉間寒雪疏淡秋霜,這該是多么令人一見傾心的男子,就連他肩頭的紫荊花都為他黯然神傷。
只是一眼,穆挽就覺得心上像有春風拂過一樣。穆挽敏感的察覺,這樣的人,還是不接近的好。只是很久以后她才明白,緣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一樣會把兩個人綁在一起,或者分開的東西。
他深邃杳然英氣逼人的眼睛看著穆挽。嗯?是個女子。就那么一瞬間,穆挽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絲絲不屑,就姑且稱他為紫荊花吧。
“閬苑仙居沒有男人了嗎?”紫荊花問到。語氣里帶著那么些不悅。原本溫潤如玉的嗓音該是讓人覺得舒服的,偏偏他說出來就像三尺寒冰讓人覺得寒涼。
穆挽頗為認真的回想了一下,師傅已經云游四海,童伯身兼數職且不會醫術,君筇師兄接了將軍府的生意兩個月前去了姜國,管厝師兄早已經入贅應王府不再接生意,“唔……有。他叫修和,是閬苑仙居里年紀最小的。”穆挽頓了頓,補充到,“如今也有十三歲了。”
紫荊花皺了皺眉,眉宇間的三分霜花掩不住他介懷的神色,看來這位紫荊花對于醫者的性別十分介意。
只是能下帖給閬苑,就說明對方要么是四肢癱瘓想要斷肢重接的,要么是身中劇毒命懸一線的,要么是身患絕癥藥石無靈的,諸如此類尋常醫師無法救治的疑難雜癥瘧疾大病。這位紫荊花既然下了問診帖,身上的也一定不會是小病,怎么還介懷起醫師的性別來了。
誠然,自古以來女醫師為數不多。一是由于女子心里承受能力差,大多見不了血腥的場面,更別說破腹刮骨這種帶著森森寒意的事情了;二是女子當了醫師,多半扭扭捏捏,下刀走針不夠痛快,而且有些病免不了要見男子裸露的身體,傳出去名聲不好,難嫁,容易引發剩女危機。
但是穆挽自問,行醫多年,她的心理素質還是不錯的,下刀什么的,該狠狠該準準。她是一名合格的有職業素養的醫師。
一番思量,穆挽說道,“誠然,會醫術的女子很少,你就當你撿到寶了吧。”
紫荊花看了穆挽片刻,那表情不像撿到寶了,反而帶著滿滿的介懷,發自心底的那種。穆挽很不喜歡。
穆挽又說,“師傅曾有過教導,若是患者不愿接受治療,不得有半分勉強。少君若是不喜歡,穆挽可以即刻離開。”
紫荊花把目光移到桔子美人蘇月身上,說,“帶她去休息。明日動身回燕京。”略微冷淡的語調,就像清晨覆在干草上的秋霜。
穆挽知道紫荊花不喜歡她,可她并不在意,她為了西寧玨而來,待她治好紫荊花后就會離開,江湖之大,緣分之淺,將來或許都不會再見。
蘇月是澹臺頡月的貼身侍婢,凡事處理的細心周到,穆挽覺得,這位體貼的蘇月美人應該頗得紫荊花的好感。傍晚蘇月美人和穆挽講了些紫荊花的事情,蘇月在說到他的時候,一口一個少君,顯然對他很是瞻仰。穆挽還從她那里得知紫荊花有個很好聽的名字。
頡月。澹臺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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