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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父親怎么罵我:
“放你媽的狗屁!看場電影,也就屁大個功夫;上趟公園,就象在家門口逍遙散步,吃喝玩樂上街下館子,又不要你掏半個子兒!你為什么就不能陪夢都和郝敏出去玩玩呢?你晚上也要訓練嗎?星期天也要跳水嗎?放著金飯碗不抱,一天到晚抱著個泥疙瘩不換。我怎么會養你這種兩條腿的畜牲?!”
還有許多許多更難聽的話呢!
雖然,父親的丑話我從小就聽多了,但現在讓我學給你聽,我都難以啟齒呀!
父親的所作所為,我是從心底里厭惡的。
多少回了,我真想痛痛快快、放開嗓子跟他大吵一頓!
可是你知道的,我的天性太懦弱、太善良、太缺乏勇氣了。
我的父親從十六歲就下鄉插隊;工作后又不得志,因超生了我這個女兒,使他在人生的坎坷道路上,性格被扭曲了,世界觀也被扭曲了。
在他的腦海中,已強烈地形成了他們那代人中的某種人生哲學。
在他內心深處,有一種無比強烈的出人頭地的**和追求,有一種意外地得到天賜良機,或者巴結上某個大官,一夜之間改變自己命運的渴望!
他總在夢想,有朝一日,能夠昂首挺胸,趾高氣揚,在眾人面前抖擻精神,大擺闊氣。
這是一種什么心態?
我不知道,也說不清楚。
但我鄙視它、憎惡它!
然而,想想父親這么多年的壓抑,特別是精神上的苦悶、頹喪和失落,以及經濟上的拮據和貧寒,我又覺得他其實十分可憐!
每次在外頭遇上了不順心的事,他就要回家來排泄,來發火!
最后倒霉的,總是媽媽和我們兩個女兒。
幾十年了,媽媽已成了牛皮鼓,隨他敲隨他打;
女兒也成了出氣筒,由他推、任他罵。
在這個家中,我們是又怕他,又恨他,又可憐他呀!
當然,最最可憐的,還是我的可憐的媽媽。
她沒文化,沒職業,沒收入,在家里只能逆來順受。
如果是我和姐姐惹惱了父親,他每次對我們姐妹臭罵之后,還要對我媽發作一番,有時甚至會拳腳相加,在她身上增加幾塊青紫!
所以,為了讓我可憐的老媽少受欺凌,我們姐妹倆只能盡量約束自己,盡量不得罪父親。
這次,父親陪我去省體委報到,在去省城的路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列車上買了兩瓶“茅臺”酒。那種“茅臺”酒,每瓶都要一千多塊啊!
他還硬拽著我陪他去一個當官的人家,去市政府辦公廳郝主任的家里。
郝主任的老伴留我們吃飯了。
郝主任的兒子郝敏和王副市長的兒子王夢都也在。
平心而論,他們是屬于那種有素養、有風度、有幽默感的文化人。
當我們到郝家時,他們對我們是那么的客氣,那么的熱情,那么的彬彬有禮,落落大方。
就憑我們父女倆,憑什么獲得他們那種高規格的優待?
僅憑我是跳水冠軍嗎?
或者說,他們是跳水運動的愛好者嗎?
不,完全不是呀!
他們之所以對我們父女那般熱情、那般友好,目的很明確,就是我最擔心的那種想法!
盡管違心,我還是十分謹慎地和兩位干部子弟接觸了。
畢竟人家對我們的熱情、關心和照顧是擺在面前的!
盡管夢都存在追求我的想法,但如果我在不答應夢都追求的前提下,能與他們保持良好關系,那我在省城工作,就有了一層官二代的關系!
你知道,在當今的社會,很多事情都要靠關系去應酬、去處理的。
如果我在省城能結識兩個官二代,能有兩個官二代給予各方面的幫助,也不是什么壞事吧?
記得我爸爸第一次離開省城時,夢都、郝敏和我一起去車站送他。
我爸竟當著大家的面,取出了我在全運會女子跳水比賽中獲得的獎牌,遞給王副市長的兒子說:
“這是我家萍萍的獎牌,她臉皮薄,不好意思送你,現在由我轉送給你吧。”
看,這就是我的父親!
他居然如此荒唐、如此低劣、如此毫無顧忌地暴露自己的庸俗心態!
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拿走了我的獎牌,那是我放在家里箱子底下的。
他這種笨拙的做法有誰相信?
就連王夢都和郝敏都看得出,那是他在演獨角戲。
當時,我真想當面揭穿他的把戲,想對這種有失人格的做法進行大聲的抗議!
同時也想奪回自己的獎牌!
可是,在那樣的場合,在眾人的面前,我哪里做得出來?
我不能當著外人的面,**裸地打自己父親的耳光吧?
當時,我只能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發燒的臉,一聲不響地悄悄遛邊。
幸好夢都善解人意,他一再向父親表示感謝后,十分得體地將那塊獎牌送回到我的手上,溫文爾雅地說:
“獎牌還是放在你這兒吧,你是獎牌的主人,所以,獎牌理應由你保管。說不準什么時候,你在單位還用得上它呢!”
你看,他是絕對看出了事情的真相,看出了我心中的不快。
他這樣做,既顧全了父親的面子,又解了我心中的煩惱。
他的做法是那樣地恰到好處,簡直象個老練的外交官。
當時,我不能不向他投去真誠的、感激的目光。
李剛呀李剛!
現在,你該明白我的心情和處境了吧?
你也該明白我對你的心意了吧?
知道了這一切,你還會那么簡單地回我一條短信嗎?
還會不冷不熱地寫上那句“但愿你適應新的環境,并真心祝你幸福快樂嗎?”
夏去秋來,萬木凄涼。
花枝瘦,正是愁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