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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現的潰口吞掉人類,連著土方巨石混成洪流襲捲而下,掃去沿路的生靈,包含了尸人。
當最后一股水流退去、最后一聲尖叫沖遠、最后一顆滾石停竭,圃里才將開戰前就該得到回覆的問題向卡邦提起:「你媽怎么講?」
「八年前被士兵強暴后,感染的問題就一直沒停過,沒幾天好活了,于是,『干吧,』」卡邦咬著牙:
「『就照他的吩咐干吧。』她是這樣說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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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泀沁詫異地問。
「卡邦是我的孩子。」
「媽?」
「她是被不斷強暴的尸人。」
「那……卡邦?」
「一半人類,」大男孩邊說,邊摘下眼中精心打磨過的弧形玻璃圓片,正中央染著一圓黑點,僅在當中留下一處針孔般的透明。而卡邦真正的瞳孔,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仍是收得比針孔還小,與另一隻偽裝的眼睛小了百倍有馀,「你也見到了,另一半是尸人。」
「你……你……。」泀沁呆住了,倒不是為了眼前這個俊秀的尸人……好吧,俊俏的卡邦是個尸人?但是,泀沁甩甩頭,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就是你說的丐童、小丐、乞丐?」
卡邦點頭。
「而圃里,他是你引進部隊的士兵?」
「沒錯。」
「你……你們設計自己的部隊?」
「他們強暴我的妻子。」
「所以你們用洪水殺光整個平原上的人類?」
「因為他們殺光所有的尸人男人在先,強暴所有的尸人女人在后。」
「那……干尸人什么事?為什么也要一起毀掉?」
「小泀沁吶,你仔細想想,尸人男人都被殺光了,」圃里點燃煙斗,吸了好長一口:
「尸人女人要怎么生出尸人小孩?」
泀沁不知道該講些什么,畢竟,雖然她總以自己對尸人不做多馀的評價自詡,甚至比多數人類更認識尸人的真實,以至于她會為了酒廠里枉死的尸人而與丞相對干。但是,圃里講的那些丑陋的現實,佔地、驅趕、強姦尸人、強姦尸人與人類混血生下的孩子、再強姦這些孩子?
「而一切的開始,」圃里代泀沁說了:「殺戮的源頭,都只是有人吃不飽,對吧?」
「你太太呢?」泀沁轉頭望向阿卡,「也是你媽,她同意?這樣等于害死他自己?」
圃里吐出一口煙,「這都是她的主意。」
都是尸人的主意?「讓阿卡扮成乞丐,誘騙人類上當,讓尸人族人被屠殺、被強暴、生出混著仇人的血液,最后一次全部殺光?」老天吶,泀沁從沒想過尸人也會如此喪心病狂,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你無法想像尸人會做到這種程度吧?」彷彿看透心靈似的,圃里如此說道:「尸人總是如此無害,把他們趕到哪里,他們就住到哪里;給他們吃,他們就吃;不給吃,也阻不了他們把任何能吃的蟲鼠全往嘴里塞?
「當尸人遍佈大地時,有心做魔王的人類強拉他們做賤奴;當人類主宰世界后,缺工的廠主拉他們去做勞奴;而不論什么時候,只要有人抓到了女性尸人,就讓她們變成性奴?
「所以你無法想像,如此奴性深厚的動物,竟會籌劃著噬主的詭計,而且一藏就是二十年?所以你無法想像有人即便毀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所以你無法想像一個尸人會寧可毀取一切,也要為自己歷身的痛而採取報復。」
泀沁是真的無法想像,「我遇到的尸人,他們實在不像童話故事里講的那樣。」毫無理智?就像具被病毒控制的死尸一樣?整個漿糊腦袋就只有吃,吃死人,吃活人,吃那些跟他們一樣半死不活的人?
相反的,自從泀沁中斷公校的學業后,她加入了一個又一個的屠魔團,靠著逐漸磨利的繪紋技巧,掀了一個又一個的魔王老巢。但讓她如此揪心的是,高坐在寶座上奴役地方的魔王,基本上都是純粹的人類……人類軍閥;而幫著打打殺殺的尸人,唉,怎么講呢?他們是打人殺人了沒錯,但每次泀沁看著縣軍接手捻平魔王殘部時,從尸人山洞或泥沼里拖出來列隊的一個又一個尸人,總是一個又一個大肚子的婦女,和一個又一個的孩子——牽著的、抱著的、背著的與還在喝奶的。
「我注意到你在進攻私酒廠時沒有殺死半個尸人?」阿卡說。
「他們也只是棋子罷了。」泀沁幽幽地回答。
「你差點把我們害死。」發出責難的則是圃里,但聽得出來,他針對的人不是泀沁?
女孩怔怔地看著他。
「你也見到了,尸人對著阿卡猛砍。」圃里問:「你不覺得奇怪嗎?尸人在人類遠古的形像中,是永遠吃不飽的行尸走肉;但你見到的實際形像,卻只是無辜的行尸走肉;可是在人類的控制之下,他們又變成只會聽令而打家劫舍的行尸走肉?更別提,無論是哪種形像,尸人就該是行尸走肉才對,」圃里頓了頓,傾身向前:
「但為何我的尸人妻子卻會有這番心機?還有,對著卡邦猛殺的尸人,為何沒表露出對同類的半分同情?」
泀沁搖頭,雖然她快明白了,只是事實的丑陋,讓她不愿意面對而已。
但圃里與卡邦就是實實在在的丑陋,「人類玷污了尸人啊,泀沁,」圃里瞪大著雙眼說:
「幾百年來的雜交,為尸人注入了多少人類的血統?
「于是,現在的尸人,和人類又有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