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垚簡來到青落園的時候便看到了聚在一處的四人。折雪和薛清相對而坐正在對弈,陵傾坐在折雪身側,娉茗則站在薛清的身邊。
初見陵傾的時候,垚簡只覺得這郡主容貌確實不俗,只不過經過長途跋涉之后面色難免憔悴,雖姿色上乘卻算不得迷人。今日再見時,纖細身形攏著厚重披風,一張小臉紅潤粉嫩,一片雪景之下襯得很是可人,同天資清雅的折雪擱在一處尤為注目,活脫一對璧人。
除了正在沉思的兩個人男人之外,娉茗和陵傾都察覺到了垚簡的到來,陵傾只是微微點頭示意,娉茗卻沖垚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招了招手,將垚簡喚到了跟前。
“可算來了,快給王爺搭把手,這頭回逮著機會和先生過招,沙漏還沒過半呢,就被殺得不成樣了。”興許是甚少見到自家王爺糟到如此欺負的模樣,娉茗言詞間沒有頂點兒的同情,只不過想到開局時折雪便讓了薛清六子,若是再輸了,未免難看,于是違背了一對一的規矩,把垚簡拉來了當幫手。
垚簡聽后也不推脫,點頭應下。雖說他從未和折雪正面交鋒,關于此人的種種事跡,卻聽過無數,其中幾分真幾分假確實不好說,可空穴不來風,連薛沐那般自大的人都要禮讓三分的男人,斷不可能是尋常人。正因為這不尋常,反而讓他的心頭多少也帶上了幾分想一較高下的意思。況且往常他同薛清也是對弈過的,薛清這人并沒有多少王爺架子,自然也不必在一盤棋局上作假迎奉,于是每每二人都是盡力一搏,雖數次較量下來輸贏無常,但大致也可看出二人棋力相當,他自認棋藝不差,薛清自然也不遜色,便是折雪再強,同薛清一戰也該略為費神才是,若自己同薛清合力,贏下想必并非難事。
想到此處,垚簡定神細看棋盤,只是這一看,心中便沒了底。眼下這棋面,薛清竟是被壓制得無力反擊。
“還愣著,還不幫王爺想想招兒?”娉茗忍不住拍了垚簡一下,她對圍棋不算在行,雖看得出薛清應戰吃力,但原先料想的也是搭上個垚簡或許能險贏一回,可這時看垚簡的反應,怕是不妙。
垚簡也是為難,這棋面毫無破解之法,白子對黑子一路窮追猛打,絲毫不留活路,無疑是場困獸之斗。輸掉不過是時間長短罷了,而這時長,只取決于折雪何時玩膩。
“垚簡才疏學淺,怕是幫不到王爺…”
“嗤——”自打垚簡走近后便未曾抬眼看過一下的男人,轉動著指尖的棋子神情愜意,“倒是清楚自己斤兩。”
“…那是自然,垚簡本無意打擾二位雅興,還請恕罪。在此見過折雪先生,清王爺,王妃,郡主,”簡單一句話便將眼前幾人的身份依次排開。想他此前同薛清的無數次交談中并不難推測出折雪在其心中的地位,是以將這人放在頭個總是對的,至于陵傾,排在最末不光是因為她確實地位偏低,也因為他二人同為質子,放低她的身份也就如同放低自己的身份,“今日垚簡受王爺所邀,受寵若驚,但不知折雪先生也在,實在惶恐之致。”
折雪聽后卻不理睬,連原先嘲諷的話也不愿說一句了,眼見折雪這樣的態度,陵傾有些看不慣,雖說她對垚簡也不算有好感,可同病相憐之下多少有幾分以己度人,折雪今日用這般行徑對待垚簡,明日就有可能也這樣對她,同這樣的人,她自然是想撇清干系的。心頭帶著驟然增多不痛快,小郡主生拉硬扯的就要把一直被握著的手拽回來,很是使力的擰了幾下,雖未成功卻也足夠折騰得折雪無法落子了。
其余三人見狀心下都是一緊,娉茗最為著急,正要開口勸說小郡主別是太任性惹怒了先生,卻沒料到那素來最為厭惡被打擾的男人只是伸手甚為溫和的揉了揉陵傾頭頂,“郡主乖,莫鬧。待草民將這二人‘殺’個干凈就專心陪你。”
“大膽!本郡主的腦袋也是你能摸的!”從小到大,也就父母這樣摸過她的頭頂,就是姜御景也沒敢這樣待過她,心中羞惱之下想也沒想就拍開了折雪的手,卻沒顧上這一揮,將棋盤整個打翻,棋子散落一地,周遭頓時清凈一片。
折雪愣愣看著自己手背,小郡主瞧著是真生氣了,這一拍力氣不小,在他手背上活生生留下了幾道血痕。
薛清見此情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棋局毀了無礙,本就消遣而已,可傷了這王府的尊客,便不是一句兩句就能敷衍過去的了,“陵傾郡主,本王這里雖說不設規矩,可也容不得有人如此放肆!”
“確實是草民放肆了,唐突了郡主,郡主恕罪。”折雪甩了甩手腕,舔掉手背上的血珠,仍舊將陵傾拉到自己身側坐下,摸了摸小姑娘那漂亮又略長的指甲,語氣疼惜,“可有把指甲傷著?疼么?”
陵傾抿著嘴沒有吭聲,也沒有再把手收回來,折雪將薛清對她的責難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對她的維護可見一斑。而她往日里雖然氣極了也掌摑過杏紅,可到底沒見血,如今傷了人,還是個處處護著自己的人,心頭多少是有丁點自責,暫且也就不想再跟他擰著干了。
娉茗咳嗽一聲,趁機開口緩和了氛圍,“要我說,姑娘家的若是沒點小性子,倒無趣了。我看這時候吶也差不多,別都杵著了,我讓人布菜,準備用飯可好?”
薛清聞言,臉色依舊不好看,只不過瞧見折雪的態度后也不好再度發難,只得點了點頭,算是將此事揭過,“先生可要包扎一下?”
“不必。”折雪拒絕了薛清的好意,薛清也不惱,原本就知曉對方不愛受人恩惠不愛與人觸碰,會回絕也是意料之中,只不過此句之后便再無話題,直到菜色擺好五人落座之前,屋內都一片清凈各有心思。
陵傾照舊是挨著折雪坐的,看了一眼自己被拉著的左手之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你這樣如何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