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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平奕所謂的送行,實則不過是站在城樓上看著那個被自己短暫喜愛過的少女離開罷了,待到馬車出了皇宮的大門,便是抬手一招,并沒有將心里的意思吩咐出口,身側的護衛卻已經明白,行禮之后快速的退了下去。
另一邊的陵傾端坐在馬車里,車外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趕車人,無論如何看這兩人一馬,都不像是被送去當質子的行頭。且不論身為郡主的她此次遠行未得到皇族一分一毫的憐憫,就這唯一的一輛馬車也是破敗不堪。車內扎手的木屑橫生,連一塊兒能讓人小憩的完好之地也沒有。陵傾起身在車內角落里翻出為數不多的行李,好容易找到一塊薄布,將將勉強將車內鋪上就聽見外面馬匹一聲嘶鳴,接著就是車身的猛然晃動。
“你你你好大的膽子,郡主的馬車你也敢攔!”駕車的老人家雖口齒不伶俐了,中氣卻十足。
攔車那人倒是沒有大嗓門,一直訥訥言語,不光車內的陵傾聽不清,駕車老漢似乎也沒聽明白,“起開起開,老漢我可是緊著時日送郡主呢,耽擱了時候你擔待不起!”
“等等,”老漢揚鞭欲走時,陵傾掀開了車簾看向來人,“是找我有話要說么?”
馬車前站著的那人看到陵傾的瞬間有絲怔愣,雖然素來聽說陵王爺愛女是個美人胚子,卻沒料到那些向來夸大許多的傳言也有一回是分毫不差的,可惜眼前少女容顏雖絕色,一雙眼睛卻是冷冰冰的。
“我,我是…”那人避開陵傾的眼神之后苦惱的抓了抓頭發,似乎在猶豫怎么介紹自己的身份合適,“陵傾堂妹,我是陵平奕的…”
“行了。知道了。”陵傾眉頭一皺,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對方的話。她并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只不過此時此刻聽到最是讓她厭煩的名字,難免心煩氣躁,況且她口上一句‘知道了’也并非胡說。皇伯父膝下子嗣稀薄,僅有三個兒子,陵平奕是最小的一個,一聲‘堂妹’便足以讓她知曉眼前這人的身份,無非就是陵平奕的兄長,至于是大皇子還是二皇子,她無甚興趣。“有何指教?”
“不不不不,指教談不上的…”男子面紅耳赤的擺手,“就是有,有幾句,幾句話想同堂妹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陵傾聽了嘴角一扯,“怎么皇宮里的人現在這么會替人著想了么?方便不方便,不從來都是你們說了算么?”譏諷出聲,對方的臉便瞬間又紅了許多,尷尬之色浮現,一時更是手足無措。
陵傾此時倒是有恃無恐。那人攔車的具體目的她猜不到,只不過想來不會是取她性命的,她從剛打照面的時候就試探了對方的炁,低階炁是無法探究高階炁的,既然對方強于她,真要殺她的話也就沒必要如此廢話許久了。在知曉了對方身份之后,陵傾更加肯定此人不會傷她,畢竟她被迫背井離鄉,完全是因著新皇的兩位兄長不愿成為質子才造成的,若此時她死了,接下來的事恐怕就不好辦了。
可與之突兀的是,眼前的這位堂兄表面憨直身材微胖,性格看來也很是內向,怎么看都不像是會在她出行的檔口來強行攔下車匹的人,那么無非就是有人在背后要求他這么做。
“有話便直說,若是無話可說,還請讓路。”男子的短暫沉寂讓陵傾無意再同對方耗下去,朝趕車老漢那邊看了一眼示意離開。可那老者卻在方才聽到新皇名諱的時候便趕緊下馬神情緊張的立于車旁一動不動了,他雖未猜出眼前攔車之人是何身份,可敢如此輕易提及皇帝姓名的,想來非富即貴,他雖只是一介百姓,可這失寵郡主和達官顯貴孰重孰輕,他還是分得清楚。
陵傾皺眉,神情不快,饒是再遲鈍的人也感覺出來了,那男子見狀心下一急,“堂妹,我知曉你此去南滄是替代我和二弟,作為堂兄,原本我二人并不該推諉此事,可我生性孤僻怯懦,二弟又是體弱,是以不便遠行他鄉,然而我們也未曾料想平奕會安排你作為接替,事后我也試圖前去理論,可皇命難收,現下只望堂妹莫要責怪。這些東西是今日專程來送予你的,雖不多,卻是已經傾其所有,還望堂妹莫要嫌棄。此去路途,也請多多保重。”男子說著,便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了過來。
陵傾伸手接過,口中不咸不淡,“我可好奇這是找何人寫的說詞?倒是句句情真意切,頗為暖心。回宮之后該是重重有賞的。”
“胡,胡說八道,這是我母妃寫的!”男子顯然有些來氣了,他這段說法可是背誦了好久,好不容易被順順當當背了出來,現在一情急,又結巴了起來。
原來如此。陵傾看了對方一眼又捏了捏手里的布包。里面應該是一些首飾細軟,想必是那后妃準備的,言辭之中說是‘傾其所有’實則也并不全然,即便是再不得寵的后妃,也不可能就這一點家當。可現如今皇伯父和皇后雙雙下落不明,新帝登基起了變數,往后的日子水火生死尚且不知,能在自己的‘保命財’里摳出這么一些來給她這個落魄郡主,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可見是個會念人好的女人,更加是個聰明的很會未雨綢繆的女人。若是她陵傾此去南滄國無命回來,這錢財便當是償還了人情債,可若是她活下來了,勢必是要回到東欽國找到皇伯父的,到那時,這曾經的一點小小的恩惠再被提及,便不再是如今這般微不足道了。
“我為之前不甚了解時說的話道歉,你有一位很好的母親,勞煩替我謝過她了。”陵傾微微彎腰朝男子鞠了一躬,這句道謝是真心實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