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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傾卻是不動,“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當然知道!如今局勢我比你看得清楚得多了!你不就是羨慕陵王爺和陵王妃的當初,若你還是那時得寵的郡主,自然還有指望的,可你不是了啊!你要如何我管不著,你若是鉆牛角尖,盡管葬送你自己的日子便好,可你不能拖著我和我娘跟你一起過這苦命日子!明明只要你嫁到姜家,我和我娘也能好過的,為何你就是冥頑不化!”杏紅恨恨的瞪著陵傾,她實在不明白,這倔強時至今日了還有何用。姜御景不論是從外表、前程和人品來說,都是萬里挑一的,不過就是作小妾罷了,橫豎只要進了姜家的門,就算比從前王府的日子差上幾截,也總好過如今的荒涼。況且她執意留在這王府,不也是為了當做陪嫁丫鬟一同跟過去?只要人住進去了,憑著姜御景對陵傾的喜愛,逗留在這方的時日必然最多,她自然也有的是法子爬上姜御景的床。可這僅有的一點美夢都被眼前這落魄郡主給毀了,杏紅對陵傾的怨恨瞬時便沒了壓制,“有好日子不過,非要整些幺蛾子,你怎么和你娘親一路貨色!”
響亮的耳光聲響起,陵傾的手舉在空中卻沒有落下,給了杏紅一巴掌的,是早起做飯路過臥房聽到爭執的奶娘。
“畜牲!說的什么混賬話!”
相對于奶娘氣得發抖的嗓音,杏紅卻只是捂著臉忍著眼淚,聲音哽咽,“我又沒有說錯。我們母女本就不欠她什么,不過看著她可憐才留到今日。嬌生慣養如她,若不是飲食起居還有我母女二人打理著,指不定早餓死了。而且陵王妃本就是…”
杏紅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臉就被打得偏到了一邊,這次動手的卻不是奶娘。
陵傾這一巴掌可比奶娘狠得多了。
終究是自己女兒,奶娘雖然氣極,下手也是收了力氣的,此刻瞧見自己女兒的臉頰紅腫起來,也是心疼得不行,“郡主,您別…”
“娘!”杏紅捂著臉大喊出聲,“可是看清她的意味了?今日里打我一巴掌,明日里興許就要殺人了呢!我們還留在這里做什么?!我們走!”
“不行,王府待我母女有恩…”
“有什么恩?她還喝你奶水長大的呢,你對她也有恩啊!可你看她怎么對的我?!”
“呵——”聽到杏紅的話,陵傾笑出了聲,“我倒是不知道奶娘對我有恩呢。既然把話頭說到這里,那咱們就來好好捋捋。”
瞥了杏紅一眼,陵傾走到梳妝鏡旁坐下,“我娘還在世的時候,常跟我說,我是奶娘養大的,為著我吃飽,寧可虧著自家的女兒。這話我一直記得,是以我捫心自問,一直以來我待杏紅你也是不錯。可你別忘了,當初是你母親挺著肚子主動來我王府征應奶娘,并不是我陵王府生拉硬拽的逼迫著你們來的。且這些年,我王府供你們吃穿住行,沒有苛刻一分半點,工錢更是分文不少,你母親拿了我王府的錢,自然要為我王府做事,擔的是奶娘的責,行的便是奶娘的事,敢問除了喂我一口奶水之外,可有再讓做旁的事務一星半點?即便我斷奶之后,也是奶娘自愿繼續留在王府伺候我母親的。話說難聽一點,當初若不是我母親心慈,同情你母女二人在先,你們能有那陣子的光鮮日子?誰對誰才談得上恩字,不用我再說了吧。”
陵傾的話讓杏紅咬住了嘴唇,就像這話里說的,其實他們母女也不過是盡自身職責罷了,恩情實在是說不上,而且她也從自家母親口中聽到過,那時陵王妃心疼她幼小,雖然奶水比陵傾喝得少些,可也從沒有餓著。但到底是十幾歲的性子,與陵傾一同長大難免有個攀比,雖說吃穿用度從來不少,可論檔次卻是遠遠不及。此種情況在遇到姜御景之后才有了變化,那人總是會將買給陵傾的玩意兒再買一份同樣的一并送給她,雖然他從未正眼看她一下,可這種與陵傾平起平坐的待遇卻是她頭一回感受到的,她那么期待自己能住進姜家,陵傾卻毫不留情給了她當頭一棒。
看著在杏紅眼眶里打轉的淚花,說陵傾心里難受,多少是有的,終究是一起長大的,可主子就是主子,丫鬟就是丫鬟,那種戲本子里的將丫鬟當做姐妹一樣的情景永遠不可能出現在她身上。就像陵王妃生前一樣,可以待下人好,但絕不會與下人平起平坐,賞罰分明是必須,主子奴才之間連尊卑都不分了,又怎么可能打理得好偌大的一個王府。
“郡主,”奶娘聽完陵傾的話,當即跪了下來,“您就原諒杏紅一回吧,她還小,一時鬼迷心竅…”
還小?陵傾抽了一下嘴角,論年紀,她可是更小些呢,然而卻再不會有人心疼她的年齡和遭遇了…
“奶娘…我不認你的恩,卻并非不認你的情。你照顧我母親盡心盡力,我自然是知曉的。我待杏紅不差,十分是不敢說,九分總是有的。這九分里,約莫只有一分是因著我與她年齡相仿,另外八分,俱因你一直以來將我母親照顧得妥帖。我總記得當初母親害喜的時候,你為她清理濁物的情景,你念著她的好,她亦待你不薄。”
說著,陵傾起身走到奶娘跟前將她扶了起來,“方才我說話雖不中聽,可我自覺都在理。杏紅她的心思我并不認為是錯,她不過也是想要讓自己和你都過得好罷了。只是我自身有自身的念頭,想牽著我鼻子走,便是她不識高低了。今日我們之間已經撕破臉,現如今王府也著實是沒有那個能耐再過好日子,你們走吧。”
“郡…主…不可,不可…”奶娘急急的反握住陵傾的手,拼命搖頭,杏紅也是一愣,她沒有料想到陵傾會這般干脆的讓她們離開,在她的印象里,不光是剛才的那一番話還是此刻那張平靜的容顏,都讓她覺得陌生,那個從來嬌縱的郡主似乎大不相同了。
陵傾舒了一口氣,從梳妝鏡前拿了物件兒塞到了奶娘手中。
“這是我娘送我的簪子,曾經我想留它一輩子的,可是…算是這陣子王府抵給你的工錢吧。”即便她桌上包袱里還有一些首飾,可都沒有這一只簪子來得有意義,她原本想留作念想,然而看到的時候卻只不過讓自己瞧見自己的無用罷了,“若是今后日子拮據難過,便當了換些銀錢,若是能長久留著它,免它輾轉多人之手流離失所,我便替我娘親感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