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邢氏滿意而去。
這邊王氏啪的一聲就摔了杯子。
賈政不悅地看了她一眼,喝道,“老太太在這里,你這……”
“老太太在又怎樣?”王氏豁然站了起來,尖聲喊道,“老爺,妾身求你開眼看看吧!”
她伸手指著地上跪著的四個丫鬟,帶著哭腔說道,“你看看,看看啊!就是這幾個狐貍精,生生地害了我的珠兒!”
這四個丫頭都是跟著賈珠南下的,其中有三個是賈史氏新給了賈珠的,剩下一個也是從前賈史氏的人,王氏給自己安排的那個唯一的通房卻被留在了榮國府里。
要說呢,這四個著實長得不錯。賈史氏喜歡聰明俏麗的丫鬟,她調、教出來的,個個都如花似玉的,且性子大多活潑討喜,爽爽利利的。王氏卻不然,她更喜歡穩重內斂些的女孩兒,因此身邊使用的也大多是這樣的丫鬟。便是給賈珠的那個,也比賈珠大了三歲,說話行事全然就是個“小王氏”。再加上王氏懷著寶玉的時候,賈史氏把自己身邊兒一個姓趙的家生丫頭塞給了賈政,賈政居然也沒拒絕。那丫頭容貌俏麗不說,嘴甜的不行,把賈政哄得歡喜了。寶玉才出生了多久啊,那丫頭就也有了身孕。那是個心大的,四五個月出了懷,瞞不住了才露出口風來。仗著這個,竟然當上了姨娘!
王氏怎么能不恨這些妖妖嬈嬈的呢?
可大凡男子,還是更喜愛前者一些。
賈珠也不例外。
畢竟,娘老子一個就夠了,誰還愿意枕邊人也是這樣的?
所以去金陵,他自己就沒想著帶王氏的人。
王氏在佛堂里的時候,就已經很是不滿了。可再不愿意,她自己出不來,也沒法子。
這回看到賈珠成了這模樣,一腔怨恨,自然就都落到了賈史氏身上。若不是她把這些妖精似的丫頭給兒子,怎么會這樣!
賈政聽她話中有怨懟之意,更是怒不可遏,“若怪就怪他管不住自己,與丫鬟們有和關系!愚蠢!”
做了二十年夫妻,王氏無論有什么樣的心思,但對賈政和三個子女,卻是沒得說的reads;。而眼下因為兒子身體憂心,卻落得賈政一句愚蠢,王氏一時之間只覺得心灰意冷。她狠狠一沾眼角淚花兒,冷笑道:“老爺這話說得好。等珠兒大好了,妾身可得教他學著點老爺!”
“你……”論嘴皮子,賈政戰斗力為渣。能聽出王氏這話是嘲諷,但怎么懟回去,政二老爺沒轍。
“好了!”賈史氏聽不下去了,見兒子吃癟,越發厭惡王氏。但眼下這情形,她也確實脫不開干系。這會兒,她倒是有點兒愧疚的。畢竟,哪怕是心疼孫子,怎么就一時心里糊涂了,給了四個?然而這能全都怪她嗎?兒子說的對,她給了人不假,可也沒說就要賈珠全都收用了啊!但凡賈珠能管得住自己,也不至于這樣啊!
賈史氏心里頭對賈珠也不那么心疼了。
不過眼下,這話也不能這么說。她看得出來,兒子雖然嘴里說著賈珠的不是,其實對她,可不是一點兒怨言都沒有。
賈史氏只能咬牙把這口氣咽了下去,對賈政夫妻倆道,“你們這會兒,都是心疼珠兒。過火的話,說了就算了,出出火氣,卻不許記在心里頭。眼下珠兒的身子最是要緊,按照太醫說的好生給珠兒調養才是。”
又問賈政,“太醫怎么說?”
“開了方子,我看了,用藥也都常見。又說珠兒虛不受補,前些時候人參等物用得太猛。如今卻是不好再用了。”賈政嘆了口氣。
“那就好,可見沒什么大礙。咱們給孩子好好兒調養,總會好起來。”賈史氏聽得不需要用珍貴藥物,便認為這不是什么大毛病。本來么,男人都有這樣的時候,養一養就無礙了。
賈政嘆息道:“就只是誤了這一科,下一科還要再等三年。”
“三年也不長,橫豎珠兒也不大,等得起!”賈史氏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幾個丫頭身上,臉色便陰沉了下來。
“叫我看,這幾個也不必留著。”她也不看王氏,也不看賈政,只陰測測說道,“叫她們去服侍爺們兒,卻不想一個一個不安好心。珠兒收用過了的,沒有賣出去的道理。咱們家在北邊兒有莊子,送了她們過去,隨便配個什么人吧。”
幾個丫鬟頓時都癱倒在地上。送到北邊莊子里?
她們都是府里頭長大的,有家生子,也有七八歲上買進來的。可不管是什么出身,在國公府里這么多年,跟副小姐似的。在榮慶堂的時候,活兒不累,只是按時服侍老太太就好。等到不用自己當值的時候,還有小丫頭給端茶倒水的,這樣的日子,她們早就習慣了。等被送到賈珠身邊,都知道是要做姨娘的,后半生榮華富貴是跑不了的。哪里能想到,轉眼間就要送到莊子去配人?
難道往后,就配個粗鄙的農人,受冷挨餓地過一輩子?當下就都大哭起來。
有個大膽的就往前爬了兩步,還沒挨著賈史氏,就被個婆子上前扯開了。
另一個機靈,猛然爬起來往賈珠的屋子里沖,嘴里凄厲喊著:“大爺,大爺救命啊!”
里頭的賈珠本來昏昏沉沉睡著,被這一聲驚醒,臉色變得煞白。屋子里籠著火盆,暖意十足,他卻連身上都出了一層冷汗,連聲咳嗽不已。
王氏大怒,一疊聲叫人拉住那丫頭,連聲罵著:“作死了的小蹄子!拖下去,打,狠狠地打一頓再發落出去!”
一時間那幾個抬轎子的粗壯仆婦涌進了屋子,連拉帶拽,把四個丫鬟都拖了出去。還有要喊的,被一個婆子用汗巾子堵了嘴,只能拼命搖著頭,哭著被拖走了。
屋子里其他的丫鬟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半點的聲響reads;。她們都知道,那幾個一去,怕是再也別想回來了。
王氏急步走進了里間,自去安撫賈珠。賈政便勸賈史氏先回榮慶堂,“珠兒這里有王氏在,母親也不必擔心。他一個做晚輩的,讓長輩著急憂心,本就是不孝了。若母親為此急出個好歹,便是兒子也不能活了!”
賈史氏啐了一口,“好好兒的說什么死活?快過年了,你說這個喪氣話,才是真要氣我!”
往里間看了看,聲音放低了些,“你二太太也是為了珠兒急的,你不許再和她爭吵。先只照顧好珠兒吧!”
說完,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回了榮慶堂。至于元春,早就已經回去了。
賈政走到里間門口,掀開簾子看了看,就見王氏正坐在床頭,一只手替他擦汗,一面哭著說什么。再看看賈珠那副臉色蒼白的羸弱模樣,只覺得心下煩亂得很。也沒進去,轉身就要往自己的書房里去。
沒想到,才下了臺階,就看院門處有人探頭探腦的。出去一看,原來是趙姨娘。
趙姨娘今年還不到二十,本就是生得極好的,不然賈史氏也不會把她給了賈政。她已經為賈政生下了三姑娘,取名叫做探春,如今也和大姑娘二姑娘一般,養在榮慶堂那邊。眼下,又懷上了身孕。她娘偷偷給請過了一個大夫,偷偷地給瞧過了,說是這一胎是個男胎。
這一段日子里,王氏關了小佛堂,賈政跟前只有她和另一個周姨娘。周姨娘是王氏的丫鬟提上來的,模樣兒也就是那么回事,性子也沉悶,故而不得賈政喜歡。所以,趙姨娘在賈政院子里著實是得寵的。
沒想到這時候賈珠病了,王氏出來了。趙姨娘幾乎把手帕都擰碎了,生怕王氏出來沒自己的好日子過。
這不,扶著腰走到了賈珠這里,沒敢直接進去,只往里頭偷看。
她來了一陣子了,幾個丫鬟被拖出去的時候,她也瞧見了,便偷偷拉住一個婆子問了。
趙姨娘家生子出身,老子娘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跟這些婆子仆婦都相熟。那婆子便悄悄告訴了趙姨娘緣故,然后急急跑了。趙姨娘驚訝之余,便幸災樂禍起來。
見賈政出來了,連忙迎了兩步,卻一手扶著腰,眼圈兒紅紅的,“老爺。”
“你來做什么?”
賈政皺眉頭。但看到趙姨娘隆起的肚子,話音兒倒是溫和了起來。
趙姨娘擦了擦眼角,“聽說大爺回來了,身上病著。我這心里……想要進去看看,又怕太太那兒……”
她欲說還休的,賈政哪兒不明白?知道王氏其實是個善妒的,趙姨娘不敢進去也是常理。
“你的心意我知道。日后再說吧。”
說完輕輕拍了拍趙姨娘的手,“你身子也重了,回去吧。”
卻說榮府里頭鬧騰的時候,賈璉正坐在一處叫做太白樓的酒樓中,周遭兒坐著幾個人,都是京城里有頭臉人家的少年子弟,與賈璉年紀相仿。
說是吃酒,其實也就是個由頭,一幫人湊在一起離開了大人的眼,自在說話玩兒。
賈璉身邊的少年穿了一身兒大紅色箭袖,光看相貌并不出挑,但濃眉大眼的,顯得英氣極了。正是平原侯家的蔣子寧。
蔣子寧一手摟著賈璉的肩膀,一手舉著酒杯,與賈璉低聲說笑,“你可聽說,保齡侯家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