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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耀眼的日光下,小小的少年素衣青衫,身形清瘦,捧著亡母的遺物怔怔落淚。
但凡有些心的人,都忍不住感到心酸。
哪怕是邢氏這個平日里與賈璉很是疏遠(yuǎn)的繼母,也拿著帕子沾了沾眼角,嘴里嘆息著:“可憐的孩子……”
賈赦已經(jīng)心疼得不行,大步上前,一腳就將周瑞踹出了老遠(yuǎn),指著周瑞罵道:“臟心爛肺的玩意兒,歪心思動到了老子的頭上,不扒你一層皮,你就不知道老子的性子!”
他打的是周瑞,卻斜飛著眼角看著王氏。
王氏氣得身上發(fā)顫,牙齒死死咬住了嘴唇,滿心憤怒卻又無法上前去。周瑞兩口子都是她的人,眼下她已經(jīng)是百口莫辯了。眼下賈赦這樣的打罵,哪里是在教訓(xùn)奴才?分明是沖著她來的,是故意在打她的臉,偏生她還不能分辯!
賈赦卻不是個好性子,沒理還要攪三分,得理就更不饒人了。追過去又踹了周瑞兩腳,還不解氣,命人“給老子打,左右是個爪子不干凈的奴才,打死了了事!”
說完了又覺得不對,改口,“留下一口氣就行,送到刑部大牢去,我倒要看看,這盜竊御賜之物,偷取誥命遺物的都是個什么下場!”
幾個仆從齊刷刷一聲應(yīng),上前去對著周瑞捶的捶踢的踢,周瑞被打得痛呼不已。想掙扎,被捆著掙扎不了,只能拼命地在地上滾來滾去。
跟著賈赦的人大多是當(dāng)年的周老夫人留下的,算是忠仆。賈赦被親爹和后娘擠兌的不行,這些手底下的人自然在府里也沒什么體面可言,早就滿心的忿怨了。尤其是對二房,明明他們大老爺才是這府里正經(jīng)的主子,卻被二房欺負(fù)成了落魄戶似的,怎么能忍下這口氣?周瑞是二房心腹,往日里也從來沒有拿著正眼看過他們,如今是巴不得有這么個機(jī)會,蜂擁而上,決心要叫大老爺好好兒瞧瞧自己的忠心!
甚至有個沒擠上前去的,仗著個子小,鉆到了前頭對著周瑞抽耳光,一邊抽還一邊問著:“還敢不敢狗膽包天了?啊,還敢不敢了?”
周瑞本是個精瘦的漢子,臉上黑黃黑黃的,這么一通下來,簡直就要成了豬頭。他的眼睛不知道被誰捶了一拳頭,登時就封上了。嘴里的牙,也被砸掉了兩顆,滿口的血沫子。
這一段事兒來的突然,就連賈史氏都沒來得及喝止。等到眾人動了手,那副要你命的架勢又叫如賈史氏賈珠元春,甚至是賈政都嚇著了,竟然誰也沒有能夠及時喊上一聲住手。
周瑞雖然也是個賣身的下人,然而這么多年來實(shí)在是沒有吃過什么苦頭的,更別提這樣的痛打了。他只覺得渾身上下仿佛被人把骨頭都要拆開了,五臟六腑都碎了似的難忍。再這么打下去,會不會被打死?
努力掙著只剩了一條縫兒的眼睛,周瑞能看到的只有賈赦嘴角帶著殺意的冷笑,以及遠(yuǎn)處王氏焦急卻無法的目光。
又是一腳踢在了腰間的軟肋處,他猛地咳出了一口黑血,頭昏眼花之際終于等來了賈赦那一聲停,還未緩過氣來,就聽賈赦命人捆了他和妻子,送到刑部衙門去,頓時就是眼前一黑。送到衙門去,只憑借那個什么御賜之物,他一家子就別想留下了全尸!
也怪他家里的貪心。明明是二太太叫他們拿了些東西,怎么就昏頭了順手也往家里拿了這個?
周瑞家的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她哪里想到會鬧到了這個地步?
那些銀子,都是她和周瑞奉了王氏的話,收的利子錢。那些東西,也是王氏貪墨的,他們不過是從里頭少少地過了一把手而已。
原本還指望著王氏救自家一救,不停地對著王氏磕頭痛哭,但看到王氏有些躲閃的眼神,她的心也就涼了。若二太太不管他們了,他們還哪里有活路啊!
又見丈夫被打得快要不成了人形,身后兒子也挨了幾下子,兒媳和女兒雖然沒挨打,但也嚇得面如土色,幾乎就要暈厥過去。周瑞家的心疼的不行,又暗暗惱恨王氏到了這個時候還打算做壁上觀,眼神就怨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