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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儀局前段時日死了個小女史，過了七八日，尚宮局從文學(xué)館里挑了個懂得識文斷字的小宮女送去補(bǔ)缺空位。小宮女方至豆蔻之齡，臉若銀盤，生得頗是討喜，名字喚作若彩。

宮中女官甚多，六局二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掌下又設(shè)有女史，管理后宮大小事務(wù)。

若彩勤學(xué)苦讀，總算入了文學(xué)士王姑姑的眼，得以推薦進(jìn)了尚儀局。這份恩情，若彩默默地記在心中，盼著等哪一日出人頭地，必定好生報答王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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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若彩前去報道的那一日太后突然從五峰山禮佛歸來，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六局上下皆忙著迎接太后，若彩還沒來得及和另外一位女史打招呼，便被匆匆拉出了尚儀局，跪在了幽深且長的甬道上。

烏央烏央的人頭匍匐在地，正午的日光毒辣刺眼。

若彩背脊冒出熱汗。

她不敢吭聲，一言不發(fā)地等著太后的鳳駕過去。直到一聲“起”，若彩才悄悄地用手指迅速抹去額上冒出的汗珠，余光望去，華蓋香車，乘著日光施施然遠(yuǎn)去。

若彩九歲入宮，三年的時光一直在掖庭宮和文學(xué)館里度過。

她資質(zhì)平庸，也無機(jī)會得以面見天顏，宮里的那幾位只得耳聞，連遠(yuǎn)遠(yuǎn)一面都不曾見過。如今見得太后鳳駕，心中大呼天家儀駕好生氣派。

她滿目敬仰。

身邊的女史輕輕地松了口氣，說：“喚作若彩是吧？我聽王姑姑提過你，生得倒是乖巧伶俐的。以后同為尚儀局女史，你喚我一聲聽松便可。”

若彩連道：“以后還請聽松姐姐多多指教。”

聽松露出一抹笑意，說：“王姑姑倒是疼你，我們這兒的差使雖比不上其他處的，但目前而言還算得上是個閑差，只要膽大臉皮厚一些，拋開女兒家顏面，如魚得水不敢說，起碼出不了差錯。在宮里頭，穩(wěn)穩(wěn)妥妥才是最要緊的事兒。”

若彩斂眉道：“多謝聽松姐姐指點(diǎn)。”

太后鳳駕早已遠(yuǎn)去，侯在甬道上的六局宮人也散剩幾人，若彩仍記得方才的匆匆一瞥，悄聲問：“聽松姐姐，剛剛跟在娘娘鳳駕后似是還有一輛車輿？”

“統(tǒng)領(lǐng)尚儀局的崔尚儀，在太后娘娘身邊極得寵信，有崔尚儀在一日，其他五局的人也不敢欺負(fù)我們。”提起崔尚儀，聽松多說了幾句，不外乎是極盡贊美之詞。言罷，見若彩神色怔忡，不由提點(diǎn)道：“崔尚儀不喜人發(fā)呆，在她面前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萬萬不能露出這般模樣。”

若彩回神，又連忙道了聲“謝”。

聽松笑道：“不過你也不必?fù)?dān)憂，尚儀局里女官大大小小有幾十個，我們處于末端，不到重要時刻也見不得尚儀，平日里見得多的也就只有云彤史。”

提起云彤史，聽松眉眼間輕松了幾分，只道：“我們的職責(zé)是協(xié)助云彤史，跟在云彤史身邊，一要懂得察言觀色，二要謹(jǐn)言慎行，做到這兩點(diǎn)便足矣。還有一點(diǎn)需要謹(jǐn)記，切莫與云彤史回憶往昔。你在掖庭宮想必也有耳聞，我們的云彤史曾在太后娘娘膝下養(yǎng)了五年，那會可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連宮里頭的公主皇子都不及她半分受寵。”

“后來為何云彤史不得太后寵愛了？”

聽松面色微變，急急忙忙地“噓”了聲：“王姑姑還說你聰明伶俐，怎地初來乍到就犯了大忌？宮里頭的這些事豈是我們當(dāng)宮人的可以議論的？幸虧這里只有我們二人，以后千萬不得再提了。”

若彩垂首應(yīng)“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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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尚儀局的后門，途徑一條羊腸小道，再經(jīng)過三重門，方至一個院落。院落不大，甚至有點(diǎn)兒小，若彩來不及打量，便已匆匆跟上聽松的腳步進(jìn)了里間。

屋里有兩三案臺。

案臺之上擱有文房四寶，里里外外都擦得一塵不染。最上面的案臺稍大，正東的位置有一紅木筆盒，盒子做得極為精致，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聽松說：“卯時一刻前到尚儀局的點(diǎn)卯閣點(diǎn)卯領(lǐng)牌，然后來彤史院。如今新帝年少，后宮也不曾納一后一妃，我們的差使也算是個閑差。早些年先帝在時，雨露均沾，可真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她指著一處竹簾，說：“這里頭早些年擺滿了簿冊，都是先帝的后妃們每個月的月事記錄，”她又指向另外一處竹簾，“這后頭則是先帝臨幸后妃們的記錄，我們當(dāng)彤史手底的女史，除去夜里侯在彤史身邊打個下手，白天里則是侯在彤史院聽命，陽光好時還得在院落里曬曬簿冊，免得保存不當(dāng)。”

似是想起什么，聽松看若彩一眼，道：“先帝駕崩后，這兩處的記錄送去了庫房，如今空蕩蕩的，只待新帝來填滿。”

聽松帶若彩熟悉彤史院，不到半柱香時間便在小小的彤史院里轉(zhuǎn)了一圈，重新回到辦事的里間。聽松從多寶格里取出一個茶罐子，拈了一撮茶葉，開始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