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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是夜晚,大院里邊鴉雀無聲。高閣之上的窗戶紙透出些昏黃的光來,一如重逢那日。
秦盞下意識咬緊了嘴唇。他不知洛湘蘭是否在屋子里,也不知今夜慕容鑫去了哪里。楚夕鐘倒是拍著胸口答應(yīng)了以“無憂”控制住仆婢,但也沒法知曉兩人的去處。
唇間透出點腥味來,秦盞這才發(fā)現(xiàn)他已咬破了嘴唇,忙松開牙齒。他拿袖子胡亂擦了擦嘴,抬頭望向透著光的窗戶。
那便去看看吧。
他下定決心蹬了腿,迎風(fēng)而起,正要朝高閣而去,卻被人拽了腳踝。
“誰?!”秦盞心里一驚,忙回過頭去看。那人拽得不算重,他撲了幾下翅膀掙開桎梏飛遠(yuǎn)了些,轉(zhuǎn)頭尋找始作俑者。
人卻在他頭頂。
雙刀交錯劈下,是無路可逃之勢。
天水碧的瞳子一閃而過。
“上次逃得挺快呀,掌門大人。”是略帶著笑意的聲音。
戚長霜。
秦盞來不及驚訝,“萬物瞳”便見了他下一瞬間劈來的招式。秦盞忙向下一沉,勉強躲過了戚長霜的利刃。
亮藍(lán)的蝶翼迎著夜風(fēng)展開,燈火倒映在翅間,明晃晃地一閃。戚長霜的雙刀也明晃晃地一閃,瀉了帶著血腥的寒光。
“來闖碧紗閣,也是夠膽。”碧眼少年低喝一聲,“難道不知你若是被慕容鑫發(fā)現(xiàn),也會波及她么!”
波及她?
秦盞被喝得一怔,忘了振翅,整個人朝地面墜去。戚長霜提著雙刀壓上來,道:“你快離開這罷。”
秦盞不語,只喚出些蝕骨蝶來,生生擋了戚長霜的刀。脆弱的蝶翼在利刃下一觸即碎,紛紛揚揚而下,猶如深秋紅葉。
戚長霜見他沒有退意,皺了眉,再低吼一聲:“傻了嗎?快離開啊。”
“我沒傻。”秦盞一字一頓,“我想見她。”
刀劍錚錚。戚長霜的雙刀逼至秦盞面門,被兩只蝕骨蝶死死擋住。口器與利刃之間,刮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聲。
“慕容將軍還在里邊,你還想見她?!”戚長霜橫眉立目。
慕容鑫……嗎?
秦盞只覺得胸中涌起一股熱流來,他忽而覺得嗓子里哽了什么酸澀的東西,聲音在一瞬間啞了。戚長霜見雙刀拼不過他的蝕骨蝶,身后漸漸也有蝴蝶翩躚而起。
長刀與高閣之中的燈火倒映在亮藍(lán)的蝶潮之中,繪成聲色犬馬的一片。
秦盞卻并未慌張,他只是靜靜地想,祝醒已死在玄虎的刀下了……洛湘蘭竟還不知道這一切么?她還在那透著溫暖燈光的高閣里與她居廟堂之高的丈夫歡笑,別著朱纓玉笛的白衣人卻倒在塵土之中,血流成河。
“你快走啊。”戚長霜咬著牙,身后蝶潮暴漲。
秦盞卻不退,暗紅的蝴蝶卻猙獰地呲出口器來。
“你家夫人可知,”他一字一頓,聲音顫抖,“祝醒死了。”
然后秦盞清晰地看見戚長霜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身后的蝶潮一瞬間失了力,紛紛隨著暮春的花瓣散落。
碧眼的江湖殺手跌跌撞撞摔至地面。秦盞沒料到戚長霜竟會有如此大的反應(yīng),畢竟他與祝醒的來往……僅僅金鈔而已。
“祝先生……死了?”他愣愣地問。
秦盞收了蝕骨蝶,踩上地面。
“是的。”他垂著頭,“他死了。”
“你……順著這走廊進(jìn)去,便可去碧紗閣。”戚長霜領(lǐng)著人踏進(jìn)地道,秦盞又見了跳動的燭火。
“本是修來讓湘蘭被發(fā)現(xiàn)之后我好帶著她逃走的……如今不知是否用得著了。”江湖殺手低聲道。
“你……為何要帶著她逃走?”秦盞皺眉。
戚長霜斂了聲音,面容透出些苦澀來。
“畢竟……”他扯著嘴角笑起來,梨渦卻隱在黑暗之中,“祝先生付了錢。”
祝先生付了錢。
好一個祝先生,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而他卻未曾預(yù)料到秦懷生的亡魂重現(xiàn)人間,賠上了鳶代掌門的信譽而叛了觀潮者,自己……卻也無法安息。
秦盞長長地嘆出口氣來,他望向深邃的走廊,盡頭是一片漆黑。
他其實是知道的,“萬物瞳”也看見了。祝醒要叛觀潮者,只是因為綾山葉氏手里,有秦懷生的尸骨。
卻直到生命的盡頭,也沒能讓他親手葬下故人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