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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將軍的右手移至腰間,錚然一聲,長劍出鞘。
劍氣凜冽懾人,卻閃出了點點碧色,如同叢林餓狼的眼瞳。
慕容家祖傳寶劍,“青薔”!
那是無數戲文里唱過的青薔劍,帶著宣武帝時代的難涼之熱血,靜靜地垂在年輕將軍手中。那本是有“青薔薇”之名的慕容浚將軍的劍,而正是這把劍,與“冠軍侯”白湘的寒楓槍一同震懾了百年之前華瀾與燮堇的戰場。青薔寒楓一出,燮堇不度焦河。
秦盞只覺得全身都涼了下來。青薔劍有慕容浚傳下,只屬于慕容家的嫡長子,而這將軍的年紀也不大,應當不是北蒼府主帥慕容斌……
那僅可能是慕容斌的獨子,曾任暮棉都督,如今已返回玉錚要接任他父親的北蒼主帥之位的……
慕容鑫。
秦盞一瞬間失了所有力氣,一只蝕骨蝶都放不出來。他捂著后頸的圖騰,跌跌撞撞后退了幾步,恍然間想起戚長霜的話來。
“她也是暮棉城十二樓的花魁郁蘭舟,如今已是北蒼府慕容鑫將軍之如夫人。”
原來是你啊。他盯著拔劍的將軍,愣愣地想。
原來是你啊。
長安道,北蒼府。
慕容鑫不知從哪里尋來了封蝕骨蝶秘術的符咒,往秦盞后頸的骨蝶圖騰上狠狠一拍。秦盞已不覺得疼了,心里那根冰棱子依然碎著,扎進血肉里去。
白衣紅襯的兵士拉開了鐵柵欄,在他背后一推。
鐐銬咔嚓一聲。
又是囹圄中。
隔著一張桌,配著“青薔”的年輕將軍坐在了對面。他不說話,只是又一次拔出了“青薔”來,泛著碧色的劍刃泄了些光滑,安靜地躺在桌上。
是無聲的威懾。
“為何要殺大理寺卿?”慕容鑫開口,聲音里是公事公辦的冰冷。
秦盞沒來由地想,他對洛湘蘭說話的時候,也會是這般冷漠的語氣么?
慕容鑫見他沒反應,遂敲了敲桌。空洞的敲擊聲在黑暗里傳出了好遠,擾了跳躍的火焰。
“為何要殺大理寺卿?”慕容鑫的聲音嚴厲了起來。
秦盞這才回過神來,他轉過頭來盯著慕容鑫的雙眼,從里邊看出了習武之人特有的血腥味兒來。
可不能輸給他啊。
秦盞一點一點地笑了,眼瞳中流淌著熔金般的光芒。
“我們觀潮者殺人,還有什么理由么?”他漫不經心地道,“他給姓柳的做事,當然殺,無赦。”
年輕將軍經不起這一激,眼神驟變。他瞥向秦盞身邊的兵士,下一個瞬間那兵士狠狠掐緊了秦盞的喉嚨把他轉過來,對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
秦盞躲閃不得,只得生生挨了這一掌。疼痛與眩暈同時炸開,他舔了舔嘴唇,舔到了鐵銹般的腥甜。
兵士的手掌是握久了刀劍的粗糙,扇他耳光的時候硬生生擦過了他的眼睛,擦出了些淚水來。秦盞穩了穩心神,舔著血與淚,笑容卻粲然。
“慕容將軍的手段……也太過寥寥了些。”
“反賊大膽!”身旁的兵士沉不住氣,直要拎起秦盞衣領來質問。秦盞定定地盯著他,那兵士被他瞳里的赤金色給嚇著了,竟不敢動作。
“手段寥寥?”慕容鑫挑眉,“既然掌門大人不待見這好好聊天的上賓之道,也休怪在下無義了。”
他站起身來,軍靴踏出令人悚然的刀劍之聲。鐵柵欄再次開了,白衣紅襯的武士低著頭進來,手中捧著長鞭。
秦盞嗅到了濕淋淋的氣息,帶著咸味,帶著即將染上的血腥。
下手真狠。他想,真不知湘蘭為何會看上他。
“掌門大人,我再問最后一遍。”慕容鑫一字一頓,“你為何殺大理寺卿?誰指使的你?你的大弟子左丘莫又在何處?”
秦盞笑出聲來。
慕容鑫坐回去,翹起了腿,對著捧著長鞭的兵士道一聲:“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