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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盞看著那舉起的長刀,牙齒咯咯地打起戰來。他覺得這樣死去真是窩囊,他還沒有見到洛湘蘭。
這是命么?
他下意識想去閉眼睛,不看這殘忍的事實。他多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再睜開眼時他還在那家小客棧里,和左丘莫還有醉酒的公子一起躺在地板上,楚夕鐘還在屋子里睡著,未曾給他帶來死亡的邀請。
他卻閉不上眼睛,他不想像個懦夫一樣被壓在木樁上砍頭,他不認這命。
他不認這命!
一瞬間,天地皆沉寂。秦盞只覺得心里有股熱流炸開來,時間一點一點地流得慢了,把所有的聲音拉成很長很長的一線。
劊子手的刀與他的脖頸只有一尺之遙,卻再也無法砍下去。虎頭燕頷的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卻始終無法挪動一絲一毫。
刀刃下泄出些暗紅色來,卻不染鮮血。
脆弱的蝶翼托住了利刃,硬生生把它往上方挪去。那是些小小的蝴蝶,卻以薄如蟬翼的翅膀擋住了劊子手的刀!
下一個瞬間,長刀轟然瓦解!
一旁的左丘莫看得傻了,砍他的劊子手也看得傻了。樓臺之上的南越王打翻了酒盞,猛地站起身來。
“殿下!”護衛屈了膝,“請殿下隨臣離開這里!”
“離開這里?”南越王挑眉,“這觀潮叛黨能有什么能耐,本王還得做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護衛辯不過,牙齒卻先打了顫。許久后,他道:“殿下,這可是骨蝶族的蝕骨蝶秘術啊……”
“蝕骨蝶秘術?”南越王皺了眉,隔著沸騰的人群,去看那刑場上的少年。秦盞已然掙脫束縛站了起來,他的身邊繞著暗紅色的風。
那是蝴蝶的大潮。
劊子手被嚇得一個趔趄,下意識要去尋武器。他還沒跑到兵鑭處,卻有暗紅的蝶潮自半空中涌下,裹了他全身!
劊子手發出慘絕人寰的尖叫來,整個人已然瘋狂。他開始沒有目的地掙扎著,仿佛在躲著看不見的惡鬼。那個被蝴蝶包裹的人形跌跌撞撞摔到左丘莫面前,唬得他連忙向后瑟縮了些,抬起眼來卻見著只血色遍布的眼睛。
下一個瞬間,被蝴蝶包裹的劊子手在左丘莫面前轟然倒下。成潮的蝴蝶緩緩自他身上褪去,留下血/肉/模/糊的一團,白骨清晰可見。
這便是骨蝶族的……蝕骨蝶秘術么?
海玥小流氓抬起眼看了看站在蝶潮之中的秦盞,第一次感到了心底的恐懼。
左丘莫即使身為海玥人,也聽過蝕骨蝶秘術的大名。骨蝶族明面上善商,翩翩公子腰纏萬貫;暗地里卻善做血的勾當,族人在嶺東三國的殺手榜上也取得了成績。當今江湖上頗具盛名的‘碧蜘蛛’戚長霜便是骨蝶族人,吹一曲骨笛,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注:引用李白《俠客行》)
骨蝶族本脆弱,為了飛上高空,他們的骨架輕若飛鴻,與人約架自然是贏不過的。而憑著蝕骨蝶秘術,吹一曲骨笛,引生于體內的小蝴蝶自后頸的骨蝶圖騰處涌出,便可蝕人性命。蝕至極致,皆是白骨。
左丘莫狠狠地打了個寒顫,隔著木樁去望蝶潮之中的秦盞。又一個兵士被洶涌的蝴蝶淹沒了,左丘莫沒來由地去想骨蝶族的蝕骨蝶該都是寄生在身體里的吧……這秦盞如此脆弱的小身板兒,怎能活這么多蝴蝶?
他想著覺得有些惡心,手腕上的繩索卻始終解不開。刑場四周看熱鬧的人群終于炸出一浪尖叫,四散開來,卻又聚得太緊,推推搡搡沒條逃生的路,更是慌亂。高臺之上的南越王見了劊子手的白骨,已然懵在原地沒動靜了。忠心耿耿的護衛忙越了禮去拽他,卻得了殿下一聲怒吼:“蝕骨蝶秘術又怎了?本王還怕這異域的妖邪之術不成?”
緊急調來的羽林天軍自刑場兩側沖進來,繞著行刑的木樁圍成銅墻鐵壁,為首的軍士揚了揚刀鋒,百人團一線壓上,刃口對準了蝴蝶風暴之中,垂眼的少年。
秦盞卻不動作,四周的蝕骨蝶似乎失了控制,懶懶散散地繞著他飛,翅膀上染的血還未干。
羽林天軍的長刀斬開四散的蝕骨蝶,直取秦盞眉心。而就在此刻,那垂眼的少年抬了頭,眼瞳之中,炸出熾烈的金色來!
所有的蝕骨蝶匯成巨大而鋒利的刀劍,硬生生扛上了羽林天軍的戰線!
寒光只一閃,卻泛著暗紅色。
左丘莫沒來得及看清秦盞如何出招,只見著百人團瞬間崩潰了。那蝴蝶匯聚而成的利刃太過巨大,直直將軍士們掀飛出去,半空中爆出血花來,還是熱氣騰騰的。左丘莫剛伸了頭,便被迎面而來的鮮血潑了滿臉,與此同時一位兵士被蝕骨蝶包裹著墜落在他的身旁,已然沒了呼吸。
左丘莫一個哆嗦。他雖是流氓,拿著碗碟砸了許多人的太陽穴,也沒下這么狠的手,把人家剖得五/臟/橫流。他覺得自己必須出些聲,他的掌門似乎要走火入魔了……卻看一眼那蝶潮之中冰冷的眼神,下意識地想默默逃跑。
那不是他記憶里的秦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