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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男人拖著步子近了,伸長脖子去打量秦盞的臉。左丘莫的手指一瞬間抓緊了秦盞的臂,掐得生痛。
男人仔細地看他,胡茬都要戳他臉上了。秦盞聞了一鼻子酒味,直犯惡心。
“你……像是那……赤月掌門……?”男人退了一步,恍惚道。
左丘莫掐得更緊了。
“不對……你就是那赤月掌門。”
秦盞心里一驚,正思索著如何應對,懷中卻多了只手,輕車熟路地掏了他的錢袋子。
小流氓掛著禮貌的微笑,莊重地把錢袋塞進男人的掌心:“什么赤月掌門,你看錯了罷。”
男人狐疑地扯開袋口,只看一眼,便定了神。
然后笑容一點一點地在他臉上展開來,堆出了層層疊疊帶著酒味的褶子。
“聽大人的。”他說,“小人今夜沒放什么人入鎮,也沒見過赤月掌門。”
入了鎮,便尋客棧去。兩人繞了數條街巷,終于踏進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
“你還有錢吧?”左丘莫問。
秦盞對這人私拿他錢袋的行為有些耿耿于懷,轉念一想,畢竟左丘莫這么做他倆才能安全入鎮……便不追究了。
“有的。”他從懷里掏出另一只錢袋子來。
“那好,我可累慘了。”小流氓一腳踏在柜子上,取了高高掛起的鈴兒,晃了晃。
客棧老板半夜被吵醒,當然是滿肚子氣。見了身攜巨款的客人,立馬換了張笑臉:“客官來得真巧,小店只剩一間房了……不好意思得讓您擠擠……”
秦盞想著共住一間房安全,便付了錢。海玥少年戲謔地打量他,特意盯了他的蝶翼,道:“怕是睡不下一張床呀。”
“我睡地板。”秦盞道。
“那怎么行?”小流氓竟有些仗義,“你可是掌門大人呢。”
“你可是傷員呀。”秦盞駁回去。
老板殷勤地引他們上樓,安排兩人住下,就急急忙忙打好熱水送上來。秦盞謝過老板,拿了手巾沾水擰干,遞給那海玥小流氓:“洗漱睡覺,明兒接著逃。”
左丘莫嬉笑:“掌門大人不在意殺人的事了?”
秦盞不想回復他。兩人兀自洗漱,沉默了些時候,忽而聽得樓下人聲。
他渾身一凜,想著那玄虎衛是不是追上來了。看向左丘莫,后者聳聳肩:“綾山葉府一日游?”
死到臨頭了還帶著流氓氣,滿嘴都是戲謔味兒。
隔著層樓板,卻傳來了魅惑的女聲,仿佛是山林之中的九尾狐貍成了精。
“老板您看,這公子喝得不省人事,暫且投宿一晚,這客棧……還有沒有房呀?”
樓上二人面面相覷。
“是客人。”秦盞松了口氣,“沒房了,一會兒就走了罷。”
“那可不一定。”小流氓笑,“怕是玄虎衛下的套哦。”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盞心想。
“不是狗嘴。”小流氓道。
樓下依然在說話,說著說著說出火藥味來。那個女人有些焦急了,道:“這客棧怎會沒房呀?這位公子醉了癱在這里,不住你們家店,我可扛不動這醉鬼。我出一百金鈔,買你這只能以銀錙計價的客房一晚,你倒不樂意了?”
老板支支吾吾地解釋不清,女人又吵了些話。左丘莫被擾得不能安寧,拍桌,怒:“我得下去吵吵那潑婦。”
他站起身疾走,卻忘了骨頭沒長好,下樓梯時一個不留神,咕嚕咕嚕地滾下去,再抬頭,對上雙狐貍眼睛。
正是那和老板爭吵的女人。她手中拎著只煙斗,穿一身紫衣,裙紗之間,玉腿隱隱地現。左丘莫好歹是少年,看得有些呆了。女人悠悠地轉過來對著他的臉吹出口白煙來,道:“老板肯將屋子給著小流氓,也不肯給我和醉公子了?”
左丘莫看向那伏在桌上的醉公子,驚訝地發現那竟是個清雅的白衣人。即使醉了酒,也沒什么令人惡心的作態,不吐不鬧,只安靜地睡著,仿佛要睡到天荒地老。
“左丘莫!”秦盞忙沖出來,見了癱在樓梯下剛剛受了苦的小流氓,皺眉:“你骨頭這樣可長不好了!”
他轉過頭去對那女人道歉,話沒出口,卻哽了。
紫衣的女人吐出口白煙,眼底漾出了些許笑意。她收斂了那與老板相爭的戾氣,輕輕笑出聲來。
“真是巧呢,赤月掌門秦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