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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舟姑娘不見客,老鴇也沒辦法。畢竟是花魁,總有點架子的。
洛湘蘭心里卻打著鼓。畢竟是祝醒強加的身份,她自己也捉摸不來這頭牌的性格。離開之前問祝醒,白衣人笑笑說湘蘭便做湘蘭罷,無需顧忌郁蘭舟的性子。
洛湘蘭微微一愣,才意識到祝醒是想打一手暗度陳倉的牌。這暮棉城里本沒有郁蘭舟這個名字,而十二樓的老鴇勢利得很,祝掌門一車金鈔丟過去,那濃妝艷抹的女人便拍著胸口保證明兒暮棉城的花魁就叫做郁蘭舟。
洛湘蘭心里覺得荒唐,祝醒卻信誓旦旦地保證沒有任何問題。她還不信,祝醒便道:“那讓長霜跟著你罷。”
碧色眼瞳的江湖殺手歪著頭看她,笑吟吟的。洛湘蘭打量他幾眼,一臉嫌棄:“你出了多少錢收買了這小子?”
白衣年輕人聳聳肩:“總之能讓'碧蜘蛛'死心塌地地跟著你進青樓。”
洛湘蘭沒轍了,便乖乖進了十二樓。戚長霜化了“霜兒”的名,憑著他稚嫩的臉龐和裝作無邪的眼神,做了隨著花魁的小廝。
住進十二樓,彈了幾次琴唱了幾曲兒,老鴇一炒,郁蘭舟的名兒便響了。
老鴇按著祝先生的意思,對外宣稱郁蘭舟姑娘來自京城玉錚,是名震皇城的聽弦樓歌女。
暮棉城里的人們對京城玉錚的感情異常復雜。畢竟暮棉城是陪都,和京城玉錚相比總是差了那么點,人們心里便硌著硌著,總是不痛快。而暮棉城又是崇敬京城玉錚的,一聽蘭舟姑娘是玉錚聽弦樓的歌女,便蜂擁著去觀賞了。
觀賞下來,總會催生皮肉交易。洛湘蘭第一次聽說有位公子出了幾萬金鈔要買她一夜,一怒之下提著刀闖進老鴇的屋子,拿利刃抵了女人的喉嚨。老鴇被嚇傻了,許久才支支吾吾道出蘭舟姑娘是清倌兒,那公子有眼無珠,還請姑娘恕罪。
洛湘蘭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戚長霜,或者是霜兒,矗在一旁吃吃地笑。
如此又打發了幾只癩□□,卻趕不走慕容將軍了。
洛湘蘭來暮棉城的日子雖短,也聽過慕容將軍的大名。他是新上任的暮棉都督,手里握著整城的兵符。都督也是從玉錚城來的,最近靈州王剛在清麟城斬了洪子越,卻懾不住暮棉的匪。所以皇上派了慕容將軍來,讓匪徒們曉得收斂。
她剛入暮棉城時見過慕容將軍一次。洛湘蘭是小女孩性子,來了一座城,總喜歡先四處打探,看看哪家店賣好吃的,往后可以常來。她那日跳了來暮棉城之后的第一場寒楓舞,任那人群沸騰去,忙除了紅衣換上她常穿的淺綠裙子,溜出去尋珍饈去了。
那日恰逢慕容將軍親巡。洛湘蘭抱著張大餅在路邊啃,忽而見旌旗,遮天蔽日。
夜幕蛟龍,慕容家的旗。
京城玉錚有五大家族,慕容氏便是其中一家。慕容家不是華瀾人,他們來自遙遠北方的銘箜草原,本該是燮堇蠻人的姓氏,卻有名為慕容浚的英雄在三百年前為宣武帝直搗燮堇圣城卡納達,從此慕容氏在華瀾揚了名。
暮棉城太靠東方,不似那接壤處的赤城,百姓們平日里見不得燮堇漢子,聽說慕容將軍親巡,便紛紛要去看。洛湘蘭不稀奇燮堇人,卻無事可做,便匯入人流,去看一眼慕容將軍。
慕容將軍離得遠,又隔了人群,洛湘蘭看不清他的面容。她也不關心慕容將軍的面容,想著將軍都是滿臉皺紋頭發花白的中老年男子,沒意思。
慕容將軍騎著白馬過了街,一身銀甲,戰袍是慕容家北蒼騎的白衣紅襯里,風一吹,獵獵如軍旗。
洛湘蘭啃著餅,漫不經心地瞟一眼,沒看出點燮堇的粗獷氣息來。她思索著慕容氏一朝平步青云,皇上定是要賜婚的。他們和華瀾人的血混了那么多年,該是沒那點草原氣息了……也不會烤燮堇羊肉,真的沒意思。
吃完餅,撒手回了十二樓。
結果慕容將軍真的找到了十二樓來。洛湘蘭起初覺得新任都督不會是風流之輩,畢竟大街上一見,都督還是挺正經地騎著白馬。后來老鴇托戚長霜傳過話來,說慕容將軍已在簾外候著了。
一說到慕容將軍,洛湘蘭腦子里便出現了腦滿肥腸的中年男人。于是她一腳踩上梳妝臺,對著瑟瑟發抖的小丫鬟們吼:“老娘對那種男人沒興趣!”
有了之前那幫癩□□,洛湘蘭對王公貴族都沒有好臉色。
戚長霜壞笑著看著她。這江湖殺手換了麻葛衣服,還專心染過了蝶翼,是枯葉般的顏色。這樣一來,走在街上,也收獲不了太多目光。畢竟暮棉人連燮堇人都不怎么見,自然也見不了太多骨蝶,更不要說戚長霜這锃亮的翅膀了。江湖上走的人,偽裝易容都該熟練。
“姑娘去見將軍一次罷……”一旁的婢女急得滿面通紅,眼睛里閃著淚光,“咱們可得罪不起都督啊……”
“對啊。”戚長霜落井下石,“咱們可得罪不起都督啊。”
洛湘蘭自然是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受了祝醒的命令來這暮棉城潛伏著,可不能耍性子暴露了身份。
她長長嘆出口氣來,無奈地看向梳妝臺下捧著衣裳首飾的丫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