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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瑾點(diǎn)頭。陳逸心里得意，嘴上還是嘆氣來維護(hù)自己大師兄的威嚴(yán)。他壓低聲音道：“這宣武帝啊是華瀾歷史上有名的英雄，可與□□皇帝并肩。明帝太平年間，燮堇中興于天可汗獨(dú)孤千泓，揮師南下，而我守軍不力奸佞并起，接連失了山北十州，”說到此處陳逸覺著有些激動，輕拍案桌，低喝一聲：“喪權(quán)辱國！”

常玉瑾出了一身冷汗，抬頭看向沉浸在自己長吟中的常師父，遂知有所縱容。陳逸繼續(xù)道：“燮堇人在赤城提出停戰(zhàn)協(xié)定，史稱‘赤城之盟’。而這盟約極為苛刻，割地賠款和親進(jìn)貢皆有條例，逼得華瀾那是民怨沸騰。可明帝不管百姓死活，竟默許這一條約，還要親自前往赤城簽字賣國。便有俠客江蕪，出世修行十余年而返，獨(dú)身負(fù)劍入甄晨宮，刺明帝得手，且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常玉瑾驚詫。

“江蕪學(xué)劍，師從清麟岳湘派，沒有不成的道理。”陳逸頗為得意地?fù)P眉，仿佛江蕪跟他有一絲一毫的關(guān)系，“明帝死，燮堇作亂，興師直逼當(dāng)時的京城洛中。十六歲的宣武帝柳言于亂世登基，冠冕未正而被燮堇破城，是為‘太平國恥’。”

“那宣武帝豈不是……”常玉瑾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一瞬間就被故事扯著心尖兒，整個人陷到宣武帝的命運(yùn)里去了。陳逸十分配合地流露出悲傷的神色，微微頷首：“是的。天可汗手下力將、人稱‘狂龍’的展恒逼宣武帝北上做所謂的朝貢——呸！”他啐了一口，“一群蠻夷，也敢稱朝貢？”

估計是他的聲音有些大了，常師父投來懷疑的眼神，始作俑者連忙低下頭，裝作認(rèn)真聽講。見師父未能發(fā)現(xiàn)暗中講話的二人，陳逸膽子又大了些：“宣武帝北上多年不返，眾人都以為他永無還鄉(xiāng)一日。宣武帝的母親藺太后扶其侄宣文帝即位，并遷都至玉錚，安心做起了南方小朝廷，‘赤城之盟’也暗中被承認(rèn)……”

“那山北十州就真的拱手相讓？”常玉瑾的聲音有些顫抖。即使這十州與他骨蝶并無相干，他還是覺得心里有一把火燒得烈烈。

“小朝廷不爭氣，自然讓了。”陳逸輕蔑一笑，“小人處事，就是這般沒骨氣！那個時代唯一有骨氣的人，就是宣武帝。”

“可是宣武帝被燮堇人抓走了啊？”

陳逸見著常玉瑾焦急的神色，心想這孩子真是好逗，宣武帝都已是宣武帝了，怎么會被埋沒在燮堇人的刀下呢？

“宣武帝是英雄啊……死了的人，還能叫做英雄嗎？”

“英雄嗎……”常玉瑾渾身一悚，這個詞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仿佛來自古老的枯井，井下巖漿涌動鐵水迸流，鑄出名耀千古的刀劍與傳說。

陳逸一掌拍在愣愣的常玉瑾肩頭，不禁笑出聲來：“宣武帝輾轉(zhuǎn)五年回到了玉錚，帶回了冠軍侯白湘和鳳凰潮戚云鶴，組建了北蒼騎，然后與竹馬好友慕容浚一齊發(fā)動了昭陽宮政變，藺太后自縊于臨清閣，宣文帝不知所蹤。奸佞橫死，宸衷歸位，宣武帝籌劃多年，終是揮軍北上，直指燮堇圣城明曌！”

說史到淋漓處，不免讓人有拔刀擊柱的豪氣。常玉瑾被這氣一激，滿腦子都是宣武帝揮軍北上直指燮堇圣城，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站起，常師父笑吟吟地看著他，四周的師兄弟給以同情的眼神。

那笑……令人毛骨悚然。

“常玉瑾，這一曲《湘妃竹夢回時》，你可是有信心？”

什么？常玉瑾之前完全聽了陳逸講宣武帝去，這一站只是被豪氣所激，根本不知常師父講至何處。常師父眼神炯炯煞是期待，畢竟常玉瑾是他手把手教出的學(xué)生，可不能丟了他面子。常玉瑾渾身冷汗，努力思索著曲調(diào)和填詞，張口來喉嚨卻澀，可不能再等。他吞下口唾沫，心一橫想著豁出去了。

“芳草萋萋今又是，無人再唱夢回時……”低吟出聲，是清脆的旦音，百轉(zhuǎn)千回，如鶯如燕。至清至純，唱的卻是英雄美人生離死別的故事，頗有物是人非之感。

“宣武帝決戰(zhàn)天可汗于焦河畔，戰(zhàn)事僵持至深冬，大雪如被寒風(fēng)烈烈，我華瀾死傷甚重，就連宣武帝也因傷口感染害了寒病……”伴著常玉瑾的唱腔，常師父繼續(xù)講歷史，渾濁的眼睛里竟也暈了點(diǎn)淚光，“華瀾士氣低落，慕容浚將軍便扮作宣武帝模樣沖鋒陷陣，銀槍金甲，為光復(fù)華瀾大帝國的榮耀。”

“夢回時，夢回遲，湘妃念，誰人知……”

“黃沙永無情，生死不可追。玉錚城內(nèi)，湘妃病死。這個宣武帝愛了一生的女人終是沒能撐過西風(fēng)凜冽的寒冬，她死去的消息穿越千山萬水到了焦河畔，到了宣武帝耳中。”

“竹枝泠泠盡胭脂，盼不得西風(fēng)雁字……”

“將平十五年，宣武帝駕崩于焦河畔。”

常師父輕輕放下驚堂木，滿屋皆靜，故事里英雄末路，玉人死別。

只聽得常玉瑾低唱：“斜陽蔓草英魂祠，只笑紅顏癡。”

兩行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