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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泰哽咽:“可是……”
可是不夠啊,明明還能更多。
“我嫁給了心愛的郎君,還生了伏羅那么好的孩子,光是這兩樣,就已勝過世上大多數(shù)人。倘若非要說還有什么遺憾……”崔晚晚仰頭去吻他,語氣嬌嗔,“如果能再早一點遇見你就好了。”
“晚晚,我們初見不是那次。”拓跋泰艱難收斂情緒,扯出一抹澀然的笑,“很早之前,我就見過你了。”
“啊?多久?”崔晚晚一臉茫然,隨即嘆道,“可惜我不記得呢。”
大掌撫著她消瘦的臉頰,他俯首與她額頭相抵:“如果當時我知曉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一定會告訴你我的名字,讓你記住我。”
她含笑點頭:“我一定會記住的。”
皇后的病愈發(fā)重了,漸漸昏迷,偶爾才醒來,到了最后每天清醒不超過一個時辰。
櫻桃成熟的季節(jié),崔晚晚有天清晨便蘇醒過來,瞧著精神還不錯。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之相。
她自己也知道。
“阿泰,我想見見他們。”
天子急召崔家兄弟、金枝公主還有其余親近之人入宮。在長安殿里,崔衍崔浩見到了盛裝打扮的小妹。她坐在椅子上,臉上抹了胭脂,遮住了底下蒼白的面龐,穿著鮮艷裙衫,容華依舊。
崔衍眼眶泛紅,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發(fā)頂,不敢問她是否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開口夸道:“小晚還是那么漂亮。”
“我什么時候不漂亮過?”她在兄長的掌心蹭了蹭,轉(zhuǎn)過頭又去問崔浩,“二哥怎么不說話?”
崔浩轉(zhuǎn)過身去,飛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這才回頭笑言:“我看呆了。”
她咯咯地笑,問了問二人近況,又叮囑他們清明將至,屆時要好好祭拜阿耶阿娘。崔父是三年前故去的,與崔母合葬在一處。她還說自己給嫂嫂及侄兒侄女們準備了些禮物,待會兒讓兩人帶回去。
“哥哥,你們要好好的。”崔晚晚其實已是在交待身后事,“我放心不下的唯有陛下和伏羅,以后就拜托你們了。”
崔衍點了點頭,而崔浩則逾矩地過去擁抱住妹妹,渾身發(fā)顫,半晌才說:“小晚,今年冬天我們再去堆雪人,二哥一定給你做個漂漂亮亮的……”
崔晚晚反手抱住他:“好。”
接著金枝公主也來了,她十八歲出嫁,駙馬正是鄧家長子,當初鄧銳說要與拓跋泰要結(jié)兒女親家的玩笑話竟然成了真。金枝含淚告訴她一個好消息,自己已經(jīng)懷了身孕。
“真是件喜事。”崔晚晚笑意斐然,“沒想到我都要做外祖母啦。”
金枝伏在她膝頭撒嬌:“等孩子出生,母后您來給他取名字。”
還有佛蘭、房英蓮、林新荔……都來跟她見了面。
等到眾人退出殿外,伏羅來看母親。他模樣肖似拓跋泰,但性子卻更像崔晚晚,活潑愛笑。只是身為儲君不得讓旁人窺見喜怒,所以這兩年在外面都是斂著情緒的,學著父親冷臉沉肅。可骨子里還是那個愛向母親撒嬌的少年郎。
“阿娘。”伏羅剛剛才哭過,眼尾還是紅的,鼻音濃厚。
崔晚晚摸著他臉頰,溫柔道:“都是大人了怎么還哭?男子漢可不能掉淚呀。”
伏羅解釋:“我只在阿娘跟前哭,其他人都不知道。”
“嗯,傷心的時候允許你偷偷哭一會兒,但哭過之后要開心地笑,將來的日子還長呢。”
最后的最后,是拓跋泰來陪她。
崔晚晚讓他把自己抱到院子里的秋千上,風和日麗的春夏,微風徐徐,吹散惆悵。
“阿泰,我想吃櫻桃了,你給我摘。”
她坐在秋千上輕輕搖晃,含笑嬌嗔,神情宛如當年。
御花園果林的那株櫻桃樹年年都結(jié)果,她每年都要他去摘。
“好。”
拓跋泰急急忙忙跑去摘了一捧櫻桃,又匆匆趕回長安殿。可是剛跨進門就見宮娥侍從跪倒一片。
盛開的木芙蓉中間,坐在秋千上的她仿佛睡著了,靜靜倚著繩索,唇角微揚。
嫣紅櫻桃灑落一地。
后史書記載:武帝皇后崔氏。開明五年八月初六,立為皇后。太延九年三月二十日,崩于長安殿。年四十二。謚曰文德順圣皇后。
太延十二年。柔然聯(lián)合吐谷渾進犯大魏,武帝再次御駕親征,任太子為監(jiān)國。
柔然蟄伏多年,又有吐谷渾幫手,來勢洶洶。但大魏在拓跋泰治下二十余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千瘡百孔的朽木,而是兵強馬壯,國富力盛。這一仗打得頗為艱難,因為拓跋泰要的不僅是退敵那么簡單,他決心釜底抽薪,徹底解決掉心腹大患,不留下一絲死灰復燃的機會。
仗打了整整兩年,以大魏大獲全勝告終,柔然也被驅(qū)逐西遷進入沙漠,最終幾乎無跡可尋。而吐谷渾則割讓了大片邊境土地,向大魏俯首稱臣,承諾納貢百年。
大軍凱旋,帝駕回京,拓跋泰入宮就住進了長安殿,然后翌日頒布了退位詔書,傳位于儲君拓跋極。
太延十五年,武帝因舊傷復發(fā),崩于長安殿。
后世評價若非魏武帝在中年亡故,大魏的疆域至少還能擴展一倍。
在與崔晚晚生死相隔六年以后,他終于去找她了。
……
生前最后一年,拓跋泰獨居長安殿,用著他心愛的小碗用過的東西,睡著她睡過的床,每日幫她整理衣箱妝盒,仿佛她仍在身旁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