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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保升恨鐵不成鋼:“哭哭哭!就知道哭!當初吃了熊心豹子膽,現在曉得后悔了?”
“叔公,我知錯了……”林新荔聽他口氣軟下來一些,趕緊認錯。
她最擅長以柔克剛,等到韓保升大罵一通出了氣,卻還是提筆給她開方。
“先按方抓藥吃著。”韓保升把藥方扔給她,沒好氣道,“切忌憂思多慮,你就是心眼太多,遲早要吃大虧!”
林新荔小心翼翼把方子收好,點頭道:“我曉得了,多謝叔公。”
韓保升轉眼一瞧旁邊的崔晚晚,見她梳著婦人發髻,皺眉問道:“你也是來看病的?”
“我……”
不等崔晚晚回答,林新荔拉著她落座,搶白道:“煩請叔公給這位娘子也瞧瞧。”說罷還勸崔晚晚,“來都來了,就診個脈吧,也不費什么事。”
崔晚晚心想也是,便沒有拒絕。
滿山的桂花香飄進草屋,韓保升的眉頭卻越發蹙緊。
“你……”韓保升把崔晚晚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欲言又止。
崔晚晚對這樣的眼神習以為常,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開口詢問,于是主動解釋:“我從前服過絕子藥。”
“老夫知道。”沒想到韓保升比她還淡定,“我給你看過病,還記得你的脈象。”
這下輪到崔晚晚驚訝。看過病?什么時候?
韓保升繼續說話,語氣疑惑:“你不是說不治么?怎么改主意了?”
她只在行宮看過其他郎中,倘若那時真的是韓保升去診脈,他既然有法子醫治,為何她不知曉此事?也沒有新的藥送來,是誰要瞞她?
崔晚晚覺得其中必有蹊蹺,剎那間心思百轉千回,故作平靜地說:“我想再聽聽您的高見,究竟要如何治?”
……
從西山下來,天色已暗,崔晚晚和林新荔一起登上馬車。
“娘娘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林新荔看著崔晚晚的眼里帶著惋惜與感慨。
而崔晚晚的眼眸格外明亮:“我已經想好了。”
“可是……”林新荔欲說千言萬語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天地無終極,人命若朝霜。1”崔晚晚莞爾一笑,“有舍才有得,這還是你教我的。”
從這日起,每隔四五日崔晚晚就要來西山尋韓保升,請他為自己施針用藥,風雪無阻。
接近年底的時候,南邊戰事結束,大軍班師回朝。
魏軍先是收復了交州越州等地,把元雍逼得逃到四面環海的朱崖洲,拓跋泰集結戰船要對朱崖洲猛攻,元雍見勢不妙,又欲逃往夷洲。不成想半路早有埋伏,他的船沒有駛出多遠,就見到打著大魏旗號的戰船嚴陣以待,黑甲士兵威風凜凜。元雍嚇得從甲板跌進海里,最后大概是葬身魚腹了,反正沒撈到尸首。
大魏討伐逆齊,元雍經營數十年的勢力都被連根拔起,包括那些依附他生存的嶺南望族,識相的早就棄暗投明,謀得一條生路,若是跟元雍狼狽為奸的,幾乎被滅了族。
拓跋泰借著此戰,不僅除掉了心腹大患,而且蕩平了南邊的所有角落,大魏從此再無藩王割據,所有權力都收攏于天子之手。
從元雍謀反稱帝到他身死,前后還不到一年時間,大魏此戰能夠速戰速決,大獲全勝,離不開一人的汗馬功勞,那便是陸湛。
陸湛一年多前追蹤兵器的去向到了嶺南,察覺到鎮南王元雍有異心,遂以門客身份潛伏進王府,通過幾次獻計納策,漸漸博得元雍信任。元雍眼看自己年事已高,再不搏一把就只能老死嶺南,于是在陸湛的推波助瀾之下,他終于孤注一擲,自立為帝。
隨后雙方交戰,陸湛一開始積極出謀劃策,幾次擊敗魏軍,愈發得到了元雍的器重,成了他的心腹,接下來陸湛又了解到更多辛密,包括林家人質被軟禁的地方,元雍的兵力部署,甚至他給自己謀劃的退路等。待到時機成熟,陸湛便與魏軍里應外合,同時從三個方向發起猛攻,很快就攻破防線直搗老巢,接著元雍逃亡,陸湛又把他行船的路線透露給魏軍,讓拓跋泰做好了甕中捉鱉的準備。
陸湛婉拒了回京入閣封侯拜相的圣意,而是選擇暫時留在嶺南,此地戰后百廢待興,正是他施展抱負的機會。
臘月京中連下幾場大雪,拓跋泰返京只見四處白茫茫一片。回宮后他稍作休整,便吩咐福全把金枝公主抱來。
如今小公主已經滿了周歲,正在蹣跚學步。拓跋泰離京半年,小孩子自是記不得他,瞧他朝自己伸出手來,反而怯怯往袁婕妤懷里縮。
袁婕妤神情尷尬,連忙解釋:“公主還有些怕生。”
拓跋泰點頭表示知曉了,不由分說把金枝接過來,然后高高舉起,袁婕妤見狀一顆心差點跳出來。
“咯咯咯——”
只見拓跋泰舉著金枝飛上飛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而他一張冷臉竟也難得的展露笑意。不一會兒金枝就喜歡上了這個高大男人,乖巧伏在他肩頭。
拓跋泰教她喊“父皇”,金枝還不太會說話,吚吚嗚嗚發音不清,但他很有耐心,一遍遍不厭其煩地重復。他看著金枝的眼神很慈愛,只是偶爾會出神片刻,仿佛是在看其他人。
袁婕妤默默站在一側,望著這樣“共享天倫”的場景,欣慰之余卻又覺得心酸。
這一年的除夕,宮里仍是照例按制,召重臣宗親入宮伴駕守歲。與去年不同的是,這一回只有天子獨坐于高臺之上,身旁空蕩蕩的,正應了那句“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
不過嬪妃們倒是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自從貴妃離宮修行,她們的心思又漸漸活絡起來。不過拓跋泰回宮以來,除了偶爾見見金枝公主,并沒有進過后宮,袁婕妤也只是作為養母送公主去陪伴圣駕,不曾受到臨幸。但眾女心生期盼,覺得來日方長。
酒筵過半,拓跋泰起身離席,慢慢往后宮而去。福全跟了一會兒,大概猜到圣上要去哪里,于是暗中揮退了其他侍從,自己則遠遠跟在了后面。
自從崔晚晚離開之后,長安殿就被封了起來,再也沒人進去過。拓跋泰推開殿門,厚厚的灰塵窸窸窣窣落下來。
庭院里的陳設都沒有變,但所有東西都不一樣了。冬日大雪凍死了所有草木,那株曾經開出灼艷花朵的木芙蓉如今枝丫荒蕪,連旁邊的秋千也變得破敗。石幾石凳上還殘留了夏日青苔的印記,但這個時節只剩下冰冷刺骨。
蕩秋千的人如今不在,坐在凳子上喊他烤肉的人也不在,只給他留下一座空蕩蕩的宮殿。
拓跋泰坐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給她摘過青梅,她說釀了酒,就埋在了芙蓉樹底下。
挖開泥土,果然有個酒壇,他把壇子取了出來,揭掉了油紙和酒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