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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庵的一間禪房,袁婕妤面對陸湛手足無措。
這五年仿佛是一場夢, 白麓書院的同窗時光好似就在昨日, 又或者此刻才是夢,不然她怎會見到陸尋真?
方才袁婕妤剛進禪房坐下,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崔晚晚扯著陸湛進來, 把人直接推給她:“看好他!別出來!”
撂下沒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話,崔晚晚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乍見故人,素來沉靜的袁婕妤也有些失態(tài),囁嚅開口:“陸公子你……”想問的話太多,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書院一別已有五年,你可還好?
當(dāng)年你高中探花又締結(jié)良緣,本想親口向你道賀,可還沒等到喝你的喜酒,卻又聽聞你辭官歸隱,我多番打探無果,也不知哪里才能尋到你……
如今你再次入仕,明明是狀元之才,卻被發(fā)配此地,你心中是否不甘?
去而復(fù)返,你應(yīng)該是為了她罷。
……
陸湛卻不愿龜縮在此,作勢就要出去,袁婕妤一驚,趕緊跑過去堵住房門,后背死死抵住房門,背過雙手扣緊門閂。
“你不能出去。”
陸湛無意與她多說,表情淡漠:“讓開。”
袁婕妤搖頭:“不讓?!彼龑嵲诓蝗炭磸那耙鈿怙L(fēng)發(fā)的陸尋真如今是這瘋魔模樣,把心一橫,道:“你醒醒!外頭那人是天子,你想搶他的女人,不要命了?!”
“什么天子的女人,她原本是我的妻?!标懻坎恍监托?,“死亦何懼?我早就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當(dāng)年元啟強占佳人,以陸湛無畏剛烈的性格,幾欲提劍闖宮。陸父攔住他,在他面前扔下一本族譜,叫他好生數(shù)數(shù)里面有多少人。
陸氏一族上下幾百口,男女老少,皆與他血脈相連。
君奪臣妻又怎樣?
皇權(quán)之下,倫常、公道、廉恥……統(tǒng)統(tǒng)是狗屁。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過了三日,陸湛最終還是不肯去崔府退親,而是辭官離家,不知所蹤。
聽他這般說,袁婕妤心頭酸澀,忍著淚質(zhì)問:“你是不怕死!那她呢?你是要她陪你一起死不成?!”
陸湛停滯在原地。
“陛下與先帝大不相同?!痹兼タ嗫谄判?,陳清利害,“他登基前后殺了多少人?那時又是誰血洗朝堂排除異己,你我心知肚明!就連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的江家也難逃一劫,削權(quán)太傅,杖斃宮人,禁足淑妃……如此狠絕無情,你指望他能對貴妃有多少憐惜?”
“況且這個貴妃,還曾是先帝貴妃!再加一個陸尋真,你想為她惹來多少猜忌?”
袁婕妤說的每個字都像耳光扇在陸湛臉上,打得他鮮血橫流。
“宮中女子多艱難,寵妃看似風(fēng)光,實則刀尖走步、如履薄冰。”袁婕妤長嘆一聲,“你若真心待她,便離她遠(yuǎn)一些,讓她好過些罷?!?
一切都沉寂下來。禪房幽暗棲靜,滿室清冷。陸湛的心同樣寒涼。
“她……過得好不好?”
默了良久,他咽下千言萬語,只是低低一問。
袁婕妤這才緩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點頭道:“她很好?!?
“圣眷專寵,獨一無二,至少如今是這般。”
離開澄心庵,拓跋泰帶著崔晚晚去往一處殿室,這里供奉著先祖牌位,非皇親國戚不能入。崔晚晚以為他要單獨祭拜宣武皇帝和明元皇帝,卻不料他繞過歷任帝王,而是來到供奉后妃靈位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這個牌位上刻著“恭太妃馮氏”,看樣子并不是當(dāng)年的安樂王妃或者世子妃。
“是朕的生母。”
拓跋泰解釋道,攜崔晚晚一齊跪拜上香。
崔晚晚磕完頭都還暈乎乎的,疑惑問道:“陛下的生母不是明元皇后么?”
拓跋泰搖頭:“嫡母不能生育,所以朕出生就養(yǎng)在她膝下,安樂王府對外也只說朕是嫡出。八歲之前朕也不知生母另有其人?!?
記憶中馮氏只是世子的一房妾侍,雖有幾分顏色,但為人沉默寡言,并不十分得寵。而當(dāng)時拓跋泰作為世子唯一的兒子,安樂王最喜愛的嫡孫,自然是眾星捧月,兩人的身份可謂一個天,一個地。
“那陛下又是如何得知的?”崔晚晚很好奇。
“生母與養(yǎng)母有所不同?!蓖匕咸┑?,“嫡母教養(yǎng)嚴(yán)厲,我四歲開蒙習(xí)字,若是字寫不好便用戒尺打掌心,那時我的手經(jīng)常腫得抓不住筷子?!?
“她總是偷偷來給我涂藥,還會掉眼淚。我每次受罰挨餓,也是她偷拿吃食予我?!被貞浧鹕?,他的眼神也變得柔和,“幼時不懂她為什么做這些,還猜測過她是不是想討好我?!?
“直到抄家那日,府中殺聲一片,嫡母知曉父親祖父皆已身亡,她不肯受辱,更不愿王府后人茍活于世,便要我一同赴死。而我的生母,那個恭順了一輩子的女人,頭一次忤逆主母,把我搶過去護在身后,像頭母獅一樣嘶吼,大喊著不許傷她的孩子。”
“我那時才知,原來她是我親娘。她護著我逃出王府,把身上幾件首飾全摘下來給我,叮囑我一定好好活著。說完自己卻折返回去,與嫡母一起自盡殉葬。”
拓跋泰盯著靈位:“除了知道她姓馮,朕連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都不知曉。想了許久,朕也只能寫一個‘恭’字給她。”
恭敬恭順,便是這個女人一生的寫照。
“大魏自建朝立國,天子就必須是正統(tǒng)嫡出血脈,不能是庶子,朕身為皇帝,卻無法追封她為太后……晚晚,我是不是很可笑?”
見他如此自責(zé)愧疚,崔晚晚心疼不已,上前抱住他。
“不,阿泰一點也不可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