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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湖寬水闊,結的冰并不結實,稍微踩重一點都會引發裂紋。寒冬凜冽,崔晚晚只著薄羅輕紗在冰面起舞,萬萬不能行差踏錯,否則便是萬劫不復。
名副其實的如履薄冰。
一支“冰上燕”,貴妃艷名傳天下。
世人都罵她妖媚惑君,卻不知她后來高燒三天三夜,佛蘭差點哭瞎眼。
“冰上燕”的典故拓跋泰也曾有耳聞,可親眼見她在寒風中起舞,又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心疼不已。他愈發摟緊了她:“別著涼,不然來了月事又腹疼。”
崔晚晚無所謂:“我又不生孩子,隨它疼去。您合該多關心關心賢妃的肚子。”
為著賢妃的身孕,兩人慪氣幾日,拓跋泰除了暗自生悶氣別無他法,只得率先舉旗投降。他嘆了口氣:“你隨朕來。”
兩人站到望仙臺邊,居高臨下視線極好,甚至能看清御街甬道旁懸掛的燈籠須穗。
“仔細看那是誰。”
二人同披一氅,崔晚晚在前拓跋泰在后,她整個人都被籠罩起來,只露出一個腦袋。隨著他指示的方向,她看見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手挽包袱走向一個男人。
男人面黑身壯,額頭帶傷,咧嘴憨笑頗為好認,正是龍武大將軍鄧銳,而那女子……
看清她的容貌,崔晚晚大為意外。
林新荔?
崔晚晚立即抬眼去望拓跋泰,滿是疑惑不解。
“看朕作甚。”拓跋泰沒好氣道,“朕與仲祺十年兄弟,還能棒打鴛鴦不成。如今他們一家三口團聚,也算喜事一樁。”
崔晚晚遲疑須臾,委婉道:“陛下今日的春幡,顏色委實濃烈了些。”
春幡青色,這是譏諷他戴了綠帽。
“胡言亂語,朕連她長相都記不住,何來什么顏色。”
崔晚晚不信:“那您是眼神不好?臣妾可記得賢妃侍寢過后連路都走不動呢。”
把別人翻來覆去不知多少回,還說沒看清長什么樣?崔晚晚一副“隨你如何編,反正我不信”的表情。
拓跋泰失笑:“她自己跪了一晚上,不能賴朕。”
當夜。
拓跋泰擺駕拾翠殿,還未開口說什么,林新荔已經跪下請罪,伏地叩首,直言不能侍寢。
“理由。”
拓跋泰有些意外,也帶著一些好奇,問她原因。林新荔咬唇搖頭,不肯道出原委。
其實他本就沒這方面的心思,也不屑為難一名女子,但林新荔畢竟是鎮南王送來的人,底細還需查一查,于是他扔下一句“不說便跪著”。
林新荔看似嬌弱,人卻硬氣,果真跪了一夜。直至第二日拓跋泰離開才起身。
所以她去長安殿請安就是一副路都走不動的樣子,甚至還開口央求崔晚晚準許她挪宮,其實是想躲開皇帝。
崔晚晚想明白其中關節,恍然大悟,可又納悶起來:“那她和鄧將軍?”
“仲祺在行宮遇見她,以為是宮女。”拓跋泰想起鄧銳“噗通”下跪,以頭搶地直至頭破血流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太憨,活該被算計。”
此事巧合確實多了些。
無論出于何種緣故,林新荔不愿侍寢,明顯是在給自己留后路。她去行宮誰都不偶遇,偏偏“偶遇”了深受圣寵的鄧銳,而且鄧銳此人不似白崇峻那般狡猾,是個最沒心眼的,換言之,就是好騙。一招美人計,二人春風一度珠胎暗結,兩個多月一點風聲都沒透,偏偏在大軍得勝歸來的節骨眼上被“發現”。
她篤定了自己勝算很大。且不說鄧銳與拓跋泰有同袍之誼,光是跟胡夏一戰,鄧銳立下大功,拓跋泰就不可能因為女人殺掉功臣。他甚至還很可能借此籠絡住鄧銳,譜寫一段“成人之美”的君臣佳話。
一個未曾侍寢的嬪妃,“贈予”臣下有何不可?
而鄧銳顧及她腹中胎兒,必然拼了命也要保她。
回憶起行宮集靈臺的雪兔梅花,還有林新荔憂思嬌怯的樣子,崔晚晚感慨:“也許真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呢?”
說完其實她自己也不大信。
“鎮南王妃出自林氏,乃是嶺南望族,鎮南王在那里太久,林家人怎會甘心一直受他掣肘,仰他鼻息?”拓跋泰對各地局勢了如指掌,“聽說鎮南王與王妃也因子嗣一事嫌隙早生,林氏未必沒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他們送女兒進宮,其實是越過鎮南王向朕示好。不過他們沒料到,這個女兒雖有心機,卻不跟他們一條心。”
林新荔很聰明,知道后宮佳麗眾多她不一定爭得過,況且以拓跋泰的心機手腕,低劣的把戲伎倆糊弄不住他,一個不慎還會把自己賠進去。既然如此,不如另謀出路,為下半輩子尋個穩妥的倚靠。
“也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女子罷了。多為自己打算,何錯之有。”崔晚晚不想再去探究林新荔的是善是惡,世上之事并不都是非黑即白,眾生皆苦而已。
“晚晚這下相信朕的清白了罷?”拓跋泰戲謔。
崔晚晚略有赧色,哼道:“呸,你能有什么清白。”
“休想抵賴。即便摘星樓那次不算,后來趁著朕神志不清,有人自薦枕席,難道不是毀朕清白?”
他說得一本正經,崔晚晚聽聞錯愕張嘴,半晌合不上。
“你居然……”
“咳!”拓跋泰臉色不太自然,趕緊顧左右而言他,“自請出宮修行什么的,朕不準。”
崔晚晚瞧他耳根都紅透的模樣,莞爾一笑。
“臣妾斗膽,要再讓陛下失一回清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