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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英蓮知曉貴妃醒了, 從廚下端了熱粥過來。崔晚晚喉嚨損傷吞咽困難,勉強吃了兩口就推開了碗。
她納悶:“縣主怎么也在這兒?”
房英蓮答道:“我同陛下一起來的。”
拓跋泰這人賞罰分明,有一說一:“多虧了她一路追蹤車馬痕跡,也是她打探到你留下的消息,把握住良機。”
“多謝縣主。”崔晚晚感激之余,仍舊心有余悸,“其實我也拿不準,只是賭一把。聽說這里有渡口,我猜姓杜的應該會選水路,運河南下途經鄂州,那里是他的老窩。”
什么荷花絡子,水里的,字字皆在暗示會走運河水路。而她貌美惹眼令人難忘,房英蓮無需畫像,只要問一問有沒有見過神仙妃子般的人物,輕而易舉就從孩童口中套出話來。
“對了,姓杜的呢?”崔晚晚突然想起來,落水之后的情況她一無所知,也不知這人逃了沒有。
“死了。”拓跋泰冷冷吐出兩字。
房英蓮默不作聲,心想何止是死了,死狀極其恐怖,名副其實的千刀萬剮,割到最后全身上下白骨都露出來,偏偏拓跋泰還吊著他一口氣,要他受完最后一刀。
崔晚晚一無所知,嘆了口氣:“可惜了。”
杜立德隱匿數(shù)月,卻能在她第一日住進宜春殿就綁走她,如此精準無誤實在蹊蹺。而且從他的只言片語當中,看出應該有人與他合謀,只是現(xiàn)在杜賊身死,無法得知還有誰想要她的命。
天子盛怒絕不留情,即便杜立德想拿什么換自己一命,拓跋泰也不屑一顧,心中只余剮了他的念頭。他恨此賊只有一條賤命,不然非得多剮幾道。
……
冬狩首日,眾臣武將及世家年輕兒郎皆在行宮廣場集結,只待一聲令下就入林狩獵,在帝王面前博一個驍勇印象。
但皇帝又是遲遲不到,還有貴妃也不見蹤影。
鄧銳左顧右盼,發(fā)現(xiàn)連白崇峻也沒在,不由得撓了撓腦袋納悶。
江肅自然也在南苑獵場,他久等不見天顏,心中騰起煩躁,雖然覺得這跟拓跋泰平素作風大相徑庭,應是出了什么事,但思及上回“捉奸”不成反被咬一口,并不敢妄動。
焉知是不是那妖妃搞鬼?
“我說陛下昨晚該不會是血酒喝多了,早上起不來吧?”鄧銳等得不耐煩,竟跟身邊人打趣起天子來。
“陛下酒量你又不是不知,喝倒你三個也醉不了。”一群將士都是拓跋泰從前的同袍,粗獷武將說話豪放得很,有人笑道:“興許是芙蓉帳暖度春宵——”
雖然話沒有說完,但誰人不知緊接著的那句是“從此君王不早朝”。大家心照不宣,都認定是艷色無雙的貴妃把陛下纏住了。
好在沒過多久,陛下就來了,只見他身著龍袍卻以巾覆面,站在高臺上離眾人甚遠,只能看個大概輪廓。他并未說話,而是拿起弓來往天上射了一箭,接下來狩獵就正式開始。
做完這些“陛下”又匆匆離去。
鄧銳打馬上前想說些什么,御前大監(jiān)福全攔住他,解釋道:“陛下昨夜飲酒后又吹了風,今早起來不住地打噴嚏,嗓子也啞了,太醫(yī)看過說是感染風寒,須得靜養(yǎng)兩日。”
“原來如此。”鄧銳不疑有他,還關切道:“還請陛下多多保重龍體,我等稍后再去請安。”
“奴婢一定如實稟告陛下。”福全后背全是冷汗,生怕誰又要如上次那般強闖寢殿。
好在男人們都更加喜愛狩獵的樂趣,紛紛帶著人進了獵場山林,并不糾纏福全。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正慶幸又躲過一劫,不料沒走幾步竟然遇上了淑妃。
江巧音攔住福全:“既然陛下龍體不適,你帶本宮前去侍疾。”
福全心中叫苦不迭。這位主兒可不像鄧銳將軍那般好糊弄,而且她背后有江肅撐腰,輕易拒絕不得。
“那個……”福全委婉道,“貴妃娘娘已在侍疾了。”
“多個人搭把手不是更好?”江巧音口氣不容拒絕,“帶路。”
福全故意磨磨蹭蹭,七彎八繞帶著江巧音先去了帝王寢宮飛霜殿,拓跋泰自然是不在的。
他故作驚訝:“哎呀,陛下沒有回來。”
江巧音冷眼看他,勾起一邊嘴角:“大監(jiān)可要好好想想,陛下是在這里么?”
別人不知她還能不知?拓跋泰就沒在自己寢殿住過幾日,成天和那妖妃廝混。
想起這些江巧音愈發(fā)憎恨,不等福全說話直接就要殺去宜春殿。
“淑妃娘娘留步!留步!”福全邊追邊勸,“太醫(yī)囑咐了須得靜養(yǎng),您最好晚一些再去……”
“貴妃都可以伴駕,本宮去就會吵到陛下?大監(jiān)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江巧音氣火攻心,撕下平素的天真?zhèn)窝b,指著福全鼻子罵:“你這閹狗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自從福全當了御前大監(jiān),前朝后宮誰都對他客客氣氣,甚至多得是人巴結。他自知無甚過人本領,被拓跋泰選中,除了運氣好而外,還有就是自己忠心老實。他謹記天子恩德,從不敢狐假虎威,惟陛下馬首是瞻,盡力服侍好皇上后妃。這些日子他御前伺候,發(fā)現(xiàn)盡管旁人都說崔貴妃驕縱跋扈,可她除了愛跟陛下置氣頂嘴而外,從不拿下面的人撒氣,極好相處。惟獨江家的這對父女,一口一個“閹人閹狗”,句句都視他為賤奴。
泥人也有三分氣性,福全被江巧音罵得狗血淋頭,卻直起腰來寸步不讓,擋在宜春殿外不許她進去。
留守在此的侍衛(wèi)見大監(jiān)如此,也拔出刀來,作出一副誰敢擅闖殺無赦的模樣。
江巧音硬闖失敗,怒瞪幾人,臨走扔下一句話。
“本宮找太傅來此,就不信陛下也不見!”
待她走后,福全垂頭喪氣進了宜春殿,見到剛剛脫下龍袍的白崇峻,急得想哭:“白將軍,若是太傅來了可怎么辦吶?”
“不礙事,此處是后妃寢殿,外臣不得擅入。”白崇峻摸著下巴沉思,一副老狐貍樣,“不過陛下不能總不現(xiàn)身……有了!”
不一會兒眾人就見“身染風寒”的陛下竟然騎馬上山狩獵,不由得感慨天子果真硬漢,彪悍得很。
金烏西墜,狩獵的人也陸續(xù)回來了。只見世家子弟多是獵到一些野兔山雉,勉強算沒有空手而歸,武將們則收貨頗豐,狐貍野鹿飛鷹皆有,甚至鄧銳還獵了一頭五百余斤的野豬。
野豬被拴住四蹄倒掛在樹干上,由兩人抬進廣場,眾人見狀紛紛上前看熱鬧,只見鄧銳光著半邊膀子,露出遒勁的肌肉來,豪聲大問:“還有誰?”
冬狩傳統(tǒng),收獲最多之人可得帝王嘉獎,金銀財寶都是小事,若是能御賜個“天下第一勇士”的名號,那可光宗耀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