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鉸鏈擠壓,她脖頸上已經滲出了血,連話也說不出,只能仰頭挺直脖子盡力喘息。
杜立德眼見把她折磨得夠嗆,這才松了松掌,崔晚晚腿腳一軟跌坐在地,趕緊俯身大口喘氣。
“元啟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前腳剛死,貴妃娘娘就迫不及待投懷送抱,在叛軍身下承歡婉轉。”杜立德居高臨下,肆意譏諷,“時至今日娘娘仍是貴妃,當初我可真是小瞧了你。”
崔晚晚費力咳嗽幾聲,抬頭反問:“那相國大人以為我該如何?為元啟守節嗎?”她眼角泛紅,看起來楚楚可憐,“可我一弱女子能怎么辦呢?不過是委身求全,尋個依靠罷了。”
杜立德冷笑:“娘娘這套騙人的把戲糊弄別人還行,在我面前就別裝了。你從我這里騙走傳國玉璽,轉手就給了旁人!這筆賬我可要好好跟娘娘算一算!”
他俯身掐住她的下頷,骨瘦如柴的一只手,帶著置人死地的力道,獨眼在她臉上來回梭巡:“也不知道你給那鮮卑雜種灌了什么迷魂湯,竟把他弄得神魂顛倒。”
崔晚晚勾唇媚笑:“迷魂湯的滋味,相國大人不想嘗一嘗?”
他目光一凜,隨即扔開手,嫌惡道:“臟。”
崔晚晚突然提及一樁舊事。
“當初相國大人在摘星樓捫虱而談的時候,怎么不嫌本宮的鞋臟?”
當年摘星樓夜宴,杜立德雖是外臣,但深得元啟寵信,是故也在。元啟讓貴妃獻舞,于是她換上輕薄露腹紗衣,赤足披發登臺,跳了一支胡旋舞。端的是腰腹雪白晃花人眼,足踝金鈴還叮當作響。一舞畢,她遍尋不見繡鞋,索性光腳走回御前。
“杜卿,貴妃之舞如何?”元啟剛食了丹藥,神志飄蕩,竟然讓下臣評價后妃。
杜立德恭敬道:“娘娘天人之姿,猶如神女,臣等凡人不敢窺視。”
元啟哈哈大笑,行事愈發不堪,竟然說道:“杜卿如此贊許,愛妃代朕敬他一杯。”
崔晚晚聞言微微一笑,斟了杯酒端在手中,盈盈走到杜立德面前,風情萬種道:“本宮敬相國大人。”她目光掠過他的廣袖,笑得別有深意,“承蒙錯愛。”
“娘娘折煞微臣。”杜立德躬身惶恐,卻暗中捏緊了袖子。
她知道,她當時就知道。
內心不可言說的隱秘被戳破,杜立德惱羞成怒,揚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直把她打得眼冒金星。
他扯住她的頭發,咬牙切齒:“住口!人盡可夫的娼婦!”
“噗。”崔晚晚吐掉口中血沫,仍舊無所畏懼,“娼婦又如何?我可從沒有裝什么冰清玉潔,哪像某些人,做盡蠅營狗茍之事,沽名釣譽,這才是既當婊|子又立牌坊。”
她言辭鋒利,字字都往人心窩子里戳。被氣得頭昏腦漲的杜立德突然冷靜下來,抓住她就往外拖。他空蕩蕩的左眼看起來甚是駭人,襯著他枯瘦的身材,就像一具在暗夜游蕩的骷髏。
“你別枉費心思了,一群睡死的人,砍了腦袋也不知。”杜立德露出森森白牙,“等我把你身上那狗雜種的氣味洗掉,教你知曉我的厲害!”
崔晚晚被他扯得跌跌撞撞,挑釁道:“那你要多費些功夫,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東西可不少。”
篝火宴三更過后才散,因為第二日一早便要開始狩獵,拓跋泰本應就近在飛霜殿安置,但他依然回了宜春殿。行至外院前,有幾名侍衛在此值守,見到他連忙行禮。
“起吧。”他壓低了聲音詢問,“貴妃幾時回來的?”
侍衛回道:“娘娘亥時回來的,一直在殿內。”
宜春殿是個三進的院子,侍衛門都守在最外圍。拓跋泰抬眼望去,只見里面四處靜悄悄的,也無燭火,想來眾人都睡下了。他怕吵醒崔晚晚,便讓福全等人都退下,獨自走了進去。
福全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強撐精神安排明日之事,還未說完卻聽見腳步聲折返。
拓跋泰疾奔而出,身影極快,一腳踢翻侍衛頭領,怒問:“貴妃呢?!”
頭領跪地,挨了一腳嘴角都滲出血來,他聞言惶恐:“我等一直守衛在外,未曾見到娘娘出來,望陛下明察!”
自從青龍寺遇險以后,拓跋泰對身邊護衛進行了大清洗,這批侍衛是他親自挑選,身家清白背景可靠,斷不會內外勾結。可他方才進了內院寢殿,見床鋪凌亂留有掙扎痕跡,卻遍尋不見崔晚晚身影,他隱約覺得有異,遂去耳房查看,竟赫然發現佛蘭等人皆昏迷不醒,應是中了藥。
天子一怒可伏尸百萬。拓跋泰見眾人匍匐在地,黑夜寂寂,樹影詭譎,一顆心沉沉下墜。
“去查,拿有用的消息來將功抵罪。”他負手而立,冷面肅殺,先對侍衛下令,然后警告在場所有人,“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句,朕親手剮了他。”
“福全,喊白崇峻來此。”
一炷香的功夫,侍衛們從摻了迷藥的肉湯順藤摸瓜,先去膳房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個下等仆役,趕緊著人描摹畫像追蹤去向。另一邊他們把今晚和貴妃說過話的房英蓮也帶到御前。
房英蓮進入宜春殿,只見外面如常,走進去卻是三步一人,眾人撬墻翻土找著什么,而拓跋泰身披鶴氅站在庭院中間,身姿如高山巍巍,陰著臉風雪欲來。
她跪下叩首:“參見陛下。”
“今日你與貴妃說了什么?”拓跋泰并不讓她起身,“如實道來,一字不漏。”
房英蓮無意隱瞞,簡明扼要說完,忍不住問了一句:“是不是貴妃娘娘出事了?”
拓跋泰眼刀飛來,不置可否,卻讓她篤定了自己的猜測,于是房英蓮說道:“不知娘娘何在?也許我能幫上忙……”
“貴妃無事。”拓跋泰斷然拒絕,吩咐白崇峻,“看好她。”
就在這時,侍衛們在溫泉池里撈到了一只耳墜,趕緊送過來。拓跋泰一看,正是自己給她選的碧璽石榴花。
他抓住耳墜攥在手心,心中愈發冰寒,咬牙下令:“放干池水。”
宜春殿湯池巨大,又引活水入內,放水需要先堵住進水口,然后再讓池水淌盡,十分耗費功夫。
“噗通”一下,房英蓮卻趁人不備跳進池中,只見她潛底片刻,然后浮了上來,仰頭道:“來個人幫我。”說完她又潛下去,白崇峻見狀也跳進去,跟著她一起推開水底池壁上的大石頭。
井蓋大的石頭被移開,只見池水如同被漩渦吸附一般,全部順著洞口流走,藏身湯池的密道也終于露出真容。
“有人來過。”房英蓮摳著密道里的青苔,“從劃痕來看,時間還不算太久。”說完她鉆身而入一探究竟。
拓跋泰聞言也跳了下來,只見房英蓮從密道返回,篤定道:“娘娘是被人從此帶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