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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戶部一提出“均田之法”,朝中就吵成一團,尤其是私田眾多的世家反對聲最大。而江肅暫未表態,頗有些冷眼旁觀看熱鬧的架勢。他從前為兵馬大元帥,權傾朝野,十年來占據大魏北方二分之一地域,自然也有不少田地。
拓跋泰這是拿江巧音來敲打他,逼他表態。
如此赤|裸|裸的脅迫,使得江肅恨意愈盛,可顧忌拓跋泰手中禁軍又不能冒然撕破臉皮,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回話:“老臣年邁,又不通庶務,對均田之法不甚了解,待回去仔細研究清楚后,再給陛下答復。”
拓跋泰并不急于一時,要知道狗急跳墻,他不會把江肅逼狠了,于是頷首道:“如此也好,那太傅早些回去休息吧。”說罷站起來,留下一句意味深長話。
“朕回后宮看看。”
究竟是不是看江巧音,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30章 面首  何以解憂,唯有晚晚。……
三十章
拓跋泰自然是回的長安殿。
一日過去, 也不知那頑劣的小女子睡了多久,有沒有按時用膳,又做了些什么……
拓跋泰忽然有種自己身為老父, 養了個不聽話閨女的錯覺。
此刻, “不聽話的閨女”又在玩物喪志,邀約著宮人一起玩樗蒲, 好不熱鬧。
拓跋泰進殿的時候,裝樗蒲的大瓷碗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碗底躺著幾枚畫著黑犢白雉的玉石。
金雪銀霜跪伏在地上,袖口不慎露出錢袋子的須穗。
崔晚晚驚訝:“陛下這么早就來了。”
拓跋泰拈起玉石, 笑著問道:“貴妃今日是輸是贏?”
“自然是贏。”崔晚晚還記恨他擲骰子使詐,諷刺道:“不過倘若陛下來玩,臣妾肯定又要輸了。”
“贏了些什么?”
他隨口一問,崔晚晚卻如臨大敵, 道:“管我贏什么!反正我不跟你玩。”
拓跋泰見她小貓護食的模樣忍不住去捏她鼻子:“小氣。”
“臣妾月例才多少呀, 哪兒禁得住陛下饕餮般的搜刮。”崔晚晚噘著的嘴可以掛茶壺了。
拓跋泰聞言嘆氣:“是朕太窮。”
雖然崔晚晚不提,但他也知曉如今長安殿的份例是遠不及從前摘星樓的。關于后宮各殿的開銷, 內侍省一早就請過旨,他拿來過目, 方知每月脂粉錢都是上萬兩,更別說什么衣裳錢、首飾錢、燭火錢,若是冬天還要再添上一筆薪炭錢。難怪元啟任由杜立德侵吞賠款以及撫恤金, 實在是后宮的窟窿太大。
拓跋泰當即大筆一揮, 把后宮各項開支減了大半,今非昔比,妃嬪若想買盒胭脂,恐怕也要等上兩個月。
還有, 當初遣散元啟后宮,實則也是為長遠計,何必養這么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閑人在宮里?不如給點財物讓她們家去,自有他人會養。
“窮不打緊,郎君靠著這張面皮也是不缺飯吃的。”崔晚晚坐在他腿上,摸著俊臉調戲,“郎君難道不知,京中貴婦豢養面首的可不在少數,尤愛年少俊俏、陽道壯偉的男子呢,就如郎君這般。”
她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一張小嘴又開始惹禍。
拓跋泰被她氣笑:“貴妃倒是對面首一道頗為精通。”
“哪里呀,臣妾也是聽說而已。”崔晚晚瞧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就雙腿發軟,生怕今晚上還要用那芙蓉膏,連忙補救,“外頭那些浮花浪蕊豈能比得上陛下,連您一根頭發絲都不如。”
“口蜜腹劍。”拓跋泰又愛又恨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略作懲罰,隨即撫著她的發鬢,口氣歉疚,“且再等等,待到均田令一推,明年應就好了。”
“均田之法”的好處,不出三年便能見成效。
可偏偏不知多久才能推行,朝中積弊太多阻力重重,頒布政令倒是容易,但要是無人施行,那不成了一紙空文?
他兀自煩憂,崔晚晚卻歪著頭笑,突然問道:“陛下可知為何世人多愛賭錢?”
她叫來金雪:“金雪兒你說說,為什么喜歡玩樗蒲?”
金雪想了想,道:“好玩,還可以贏錢。”
“那你每回都贏么?”
金雪搖頭:“有時輸有時贏。”
崔晚晚又問:“若是你知道一定會輸,那還會玩兒么?”
金雪果斷否定:“肯定不會。”
“陛下你看,若是一個人知道自己必輸無疑,定是不會冒險去賭錢的。”崔晚晚撥動樗蒲,聲音緩緩,“好比均田之法,世家既然知曉上交田產沒有任何好處,又怎會贊同?”
拓跋泰道:“那些田地本就應該歸還朝廷。”
“可如今田地并不在官府手中,不是有句俗話說,誰吃到就是誰的。”崔晚晚手指點上他的唇,彎起笑眼,“陛下若想收回田產,少不得要吃點虧,還有句俗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倘若奴婢和牛只亦得受田,且受田之數高于普通百姓,你猜世家會不會擠破頭都要上繳田產?”
豪門士族多豢養奴仆,亦有牛馬,若是他們能靠牛只和奴婢得到田地,那就無需抗拒新政,反而會贊同才對。假如上交一千畝地,而奴仆有三百人,每人分田四十畝,統共能獲得一千兩百畝地,比從前還更多。這樣一筆簡單的賬,世家不會算不來。
這就好比賭錢,利字當頭,多得是人去冒險。
拓跋泰聞言為之一振,隨即又生出顧慮:“可這樣一來,田地豈不是又回到世家手中。”
“您沒聽見金雪兒說么,有時贏,有時輸。”
“換句話說,也許東家多賺兩百畝,但西家可能會虧四百畝。可不管誰輸誰贏,只要均田令能推行下去,陛下您作為莊家,就是穩賺不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