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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內監見了,趕緊諂媚笑笑,拿走了銀元寶,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走了。
滿秋趕忙俯下身,看著奄奄一息的女人。她面色發青,臉頰凹陷,手臂上一點肉都沒有緊緊只是一層褶皺的皮覆蓋著,滿秋看著她眼底的血絲,究竟是遭遇了怎樣痛苦的事情,才會把人折騰成這般模樣?
那女子見滿秋盯著她,她便笑笑,有氣無力的開口:“太子妃娘娘來了,恕臣婦無法起身跪拜了。”
“我并非太子妃。”滿秋有些傷懷,原來此人已經這般虛弱,神志都有些不清晰了,“您認錯人了。”
“不……我并沒有”她緩緩向滿秋伸出手來,滿秋看著她也握住她的手。
“當年先皇的旨意,您肯定已經知道了,您是寧王的王妃自然是如今的太子妃”她輕輕喘著氣對滿秋說道。
“我李家上下滿門一向忠誠為君,又怎么會謀逆造反呢?”她看著滿秋,眼淚流下來有些渾濁和凄涼。“娘娘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滿秋看著這個目光堅毅決然的女人,突然覺得在掖庭局五年她隱忍偷生,如今好不容易把女兒拉扯大,便要撐不住,實在是可惜。
滿秋看著她的眼睛,“夫人,你能告訴我當年的真相嗎?以及當年明澈和我父親是怎樣死的?”
那人的目光變得悠遠而凝重,先帝駕崩前曾召來老臣李晗共同商議立儲事宜,結果先帝因為康王血統最終還是放棄了他,先帝暗中培植寧王,讓寧王帶兵讓寧王學會理政,于是在臨死前寫了廢康王立寧王為太子的遺詔,同時遺詔中還寫明寧王在先帝逝世后繼位。當時先圣,中書省門下省幾個要員皆在,御旨一份又陛下親筆書寫蓋了國璽和中書門下的章函,另一份是由中書省草擬,門下省長官也就是當年的李晗審核通過的文件,這兩份都是旨意,都具有效用。
一份便被分成兩份,分別由明澈和李晗保管。另一份則一直作為文書放在門下省。
明澈原本并無和李明瀚爭奪帝位之意,奈何李明瀚屢屢相逼遠在邊關的李明澈,削權,削兵這些李明澈不反對只是此人竟然窺覬滿秋,要他二人放棄婚約,要李明澈娶高昌公主,永無繼位之可能。
明澈實在無法忍耐此人的見利忘義之舉,李老丞相便拿出魚符讓明澈繼位以此方不辜負圣人的一番心意。明澈只得反抗這個背信棄義的兄長。
可是李明瀚似是早有預謀的樣子,一番手段下來讓明澈猝不及防。而定國公的戰死也是有異常的,據說定國公的尸首嘴唇發黑似是中毒之癥,崔丞相之子實際是趁人之危殺死了滿秋的父親,最后定國公才身首異處,無處安葬。
后來在鳴沙山時,李明瀚用滿秋和他手下五萬大軍相威脅,明澈不得已準備投降,只是根本不似傳聞一般,而是鳴沙山上明澈和敵方將領和談時,敵方將領命一部分人在山谷埋伏,灑下了烈酒和焦油,和談之時趁他們不備,大舉偷襲,明澈誓死帶兵抵抗,那些朝廷軍隊往他們身上潑烈酒,一邊放亂箭一邊扔巨石,明澈不得已帶著人從山下跳去,只是正中了這些人陰狠的毒計。
他們把火投到山谷里,山谷里的巨風夾雜著火苗熊熊燃燒了半個月,鳴沙山的樹木水草全部被燒盡,從此寸草不生,那些五萬將領連骨灰都化成粉末,連尸骨都不剩。
如此才是李明瀚的大獲全勝。
李家一門忠烈也被迫誅殺。只剩幾個忍辱偷生的病弱女眷,在掖幽庭茍延殘喘。
“太子妃娘娘”李氏作勢要為滿秋下跪,錫慈攙扶起母親,母女二人共同跪在地上,滿秋驚慌想把李氏扶起“娘娘,我李氏一族滿門忠烈,您不能看著這潑天的冤情不得昭雪啊,如今我自知病入膏肓,可我李氏一族仍舊效忠正主,我著宮中的一種女眷就托付給您了。”
“夫人這是做什么?”滿秋怎么也無法把李夫人從地上帶起。
“除我李家外,五年前入宮受連累入宮的家眷大多都愿意效忠娘娘”那病弱的女子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她死死的盯著滿秋似乎要耗盡她生命的最后一口氣息。“娘娘,求您救救我們吧,我死后這些孩子就托付給您了。”
滿秋聽著李夫人這話,一臉驚訝的望著掖庭局周圍的奴婢,發現有許多雙眼睛渾濁的哀怨的望著自己,她們都是曾經受牽連的女眷嗎?她們發絲凌亂衣衫不整,望著滿秋的眼神那般幽怨,還有這么一批無辜受到牽連的女子,這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
滿秋也不知道,在回程的路上,她有些失魂落魄,原來不過是一樁皇家奪位的小事,竟然在其中有這么大的隱情,這么多人的流血和犧牲。
明澈烈火焚身,阿爹中毒而亡,母親還在嶺南道的煙瘴和酷熱之地受流放之刑,承安和念念小小年紀便沒有母親,這一切,究竟該算到誰的頭上?僅僅只是李明瀚嗎?
此事還有很多疑點,冤案只有活著的人才有可能為他們昭雪。原來自己終究沒有自盡成是因為阿姐和明澈要自己為他們報仇,原來自己在這世上還有留下來的原因,自己的身后背負著十五萬忠骨,和自己一家的希望,原來所有的事情終究不過是個開端,那些害死他們的人到底還有誰?
既然我還活著,阿爹,明澈,阿姐,你們等著,等我為你們翻案為你們昭雪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