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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滿秋并未有所異常,只是到了晚上帶著兩個孩子前往清寧殿陪著太后誦經。太后誦經完畢站起身,見兩個小的早已睡得東倒西歪,滿秋在身邊看著,一臉無奈,太后慈愛的說:“今日就讓他們在我這住下吧,東西都有,奶娘也在。”
滿秋笑笑便應下了。
隨即便提著一盞燈,帶著兩個下人從清寧殿正門走出。文潔和小舒把她送出清寧殿外時兩人面色仍舊一臉擔憂,滿秋好言寬慰幾句:“沒事,我過會便會回來。好好照顧念念和承安,若是別人問起,就當不知道。”她怕連累他們。
好,文潔帶著些憂慮點頭。
滿秋獨自提著燈盞遠去,身上披著一件玄色兜帽斗篷,特意選了人跡罕至的路徑,一路小心走著,腳步都很輕,夏夜百蟲活躍鮮花搖曳,滿秋走在各處宮墻之間小心避讓往來的侍衛和禁軍,深夜的宮廷沒有了白日的繽紛絢爛,沒有日暮時的燈火燭光,一派寂寥,訴說著歷史的塵封軌跡。
滿秋走到蓬萊殿的時候,被蓬萊殿如今的景色有些震驚,殿外記憶里的雜草和野花依舊盛開的安靜又祥和。宮中總是有荒廢的殿宇,一旦沒有人打掃便很快會被人遺忘。那些樹枝伸著張揚猙獰的爪子,似乎要吞噬這整座殿中唯一的活人。
滿秋推門而入,門上的灰塵竟然像雨水一樣傾斜而下,這里恐怕在她之前很久沒有人來過。一切都是當年滿秋帶著承安臨走時的模樣,只是殿梁和墻角的灰塵蜘蛛網告訴滿秋,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距離亥時還有半個時辰,滿秋用自己的燈盞點亮了這座大殿,太安靜了,沒有人聲,沒有腳步聲,她聽著自己有規律的呼吸,漸漸覺得心慌,這死寂的宮殿安靜得滲人。
滿秋從正殿一直走到寢殿,穿過層層的紗幔和翡翠穿成的珠簾,寢殿的窗子并未關上,夜風夾雜著初夏的涼氣,舞動紗幔。滿秋無聲走著,距離當年阿姐仙逝的地方越來越近,曾經那份凄涼和哀怨似乎從未消失,它們又隨著故景從心底的最深處翻涌上岸,她覺得莫名狂躁,大口呼吸著帶著塵埃的空氣,希望平息內心那份不安。
阿姐當年睡過的床帳,床幃辦掩,她用顫抖的手掀開紗幔。還好,那些下人不忘把阿姐難產時的床褥換下,不然她只怕自己會崩潰,會落荒而逃。
那人讓自己來到此處,究竟是為了什么?
江滿秋獨自一人坐在偌大空曠的蓬萊殿,雙手緊張的扣緊床幃,當年阿姐便是在此處和自己訣別。閉緊雙眼,當年阿姐鮮血直流的大腿,順著床沿滴下的血漬,阿姐的慘叫聲,滿屋子宮女的慌亂,一幕幕鮮血淋漓,如同纏繞她多年的夢魘一般……
她突然睜開雙目,不可以。
她不能在再留在這里,會瘋掉的。
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時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渾身無力氣虛眩暈,這是怎么回事?江滿秋扶著床沿勉強站起身,她望著眼前寢殿里的一事一物,自己何時中的藥?
突然她看到殿里一只銀香囊球正散發出細細的輕煙,香囊球被掛在窗欞上,隨著窗外夜風,順風耳下,奇異的香氣不知不覺充斥了整間屋子。
看來是有人看不慣自己,拿著自己的軟肋故意陷害。渾身乏力,氣息燥熱,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愉快狂躁奔涌的波浪,是催情香嗎?她無力笑笑,真難為自己這么多年沉浸宮中竟然中了這種把戲。
滿秋四肢力氣盡失,眼前的景色開始模糊,她有些無奈,自己怎么這么莽撞,神經突然吃痛,舌尖被咬了一個小口,血液夾雜著疼痛讓人心神恢復一絲理智。她要逃出去,踉踉蹌蹌地從寢殿走出去,一邊走一邊小心周圍的事物,熏香的氣味越來越濃郁,讓人輕易在此地沉淪。
她一邊返回遠路,一邊擔心,這藥這么厲害,若是有什么人此時進來,只怕會中了那人的魔障,所以趕快走。雙眼越發迷離,她忍痛在對自己狠心咬一口,瞬間的尖銳痛感把清明喚醒,腳下總是被桌椅磕碰,她本就沒有氣力,幾度險些被絆倒。
用此計迷惑自己的人,究竟是誰?她腦子已經顧不得這么多,身體里空前的燥熱,帶著蝕骨的寂寥,這種空虛和迷茫是從身體里,腹臟內涌出的欲望。那殿里一層一層飄蕩的薄紗,都帶著誘人的緋色,滿秋一層又一層眩暈地蹣跚。
當她的額頭在迷離中撞到那人時,她還是清明的。赤黃色的龍紋,柔軟冰涼的布料,僅剩的理智都讓趕緊離開這個人,身體卻不聽從指揮的倒在那人身上。
不可以,不然所有的,所有為出宮而做的努力都會結束。她殘存的理智要她離開,又狠狠在舌上咬了一口,她看著李明瀚,自己甚至不能站穩,卻也要用理智帶著那人離開。
這是一個無人的宮殿,皇帝和婢女在此地,孤男寡女,實在不合宮規,“陛下,快走”她握著那人的衣袖,顧不得規矩“這里有人下了藥,快走。”
她有些迷離,說話時喘著迷香的氣息,有些凌亂。
這蓬萊殿的一切都帶著糜爛氤氳,像是醉生夢死的幻境縹緲又讓人蕩漾。
她此刻所有的意志只剩下逃離,那人的局,她的目的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