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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秋牽動嘴角,想給對方一個友善的笑容可是她終究還是沒有做到,“繁夏是被人害死的,”她像是怨毒的毒蛇,目光閃爍著嗜血的陰森。“繁夏是被王皇后害死的。”
顏寧目光如晝,緊緊盯著江滿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手掌握成鐵拳,隱忍著看不見的怒火。
“江家所有的消息,我和太后對繁夏是盡力封鎖的,繁夏被禁足外界情況根本不可能知曉。”滿秋帶著怨恨和憤怒,手指緊緊包裹住茶杯“若不是王皇后派人給繁夏送禮物,故意讓人走漏了風聲,繁夏怎么會急火攻心胎位偏移?”
“繁夏當時是被人害的難產而死,”滿秋像是地獄里講述故事的惡鬼,她帶著哭腔用嘶啞的嗓音回味那件在她腦海里久久無法抹去的記憶,真正的憂傷連眼淚都流盡之后的恨意和絕望。
“我眼睜睜看著她的鮮血從腿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印染,然后把火紅的戲水鴛鴦床單染成鮮血凝結以后的深紅色,那顏色鋪天蓋地,染紅了我的衣裳,連御醫都沒辦法救她。”
“我只能看著她把血液流干,然后生命一點點跟著那些血液離開她的身體,御醫竟然沒有辦法救她呀!”
“她當時選擇保全了孩子,也代表保全了我。”
滿秋眼里含著淚水,一臉憔悴和疲憊,她望著繁夏的愛人:“你殺了我吧,我不想再在這里茍延殘喘,我江家滿門被滅,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又有何用?”只有偶爾閃過的光芒才能把滿秋的眼睛照耀出生氣,她在黑暗的燭火下就像陰森的白骨讓人恐懼。
顏寧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也算是從小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她和繁夏總是不太相像,可偏偏繁夏一直很喜歡她,他還記得江滿秋小時候纏著繁夏帶她偷偷出去騎馬的樣子,那時候繁夏看著她好像可以把所有的疼愛和寵溺都給她。有時候繁夏貪玩闖了禍,這個小丫頭還抱著父親的大腿為長姐求饒。
本在顏寧印象里她是個有些嬌弱的小姑娘,卻不料經歷了這許多的變故,一點點沾染了仇恨和憔悴。突然發現此時的江滿秋,坐在屋里,似乎鼻子和唇角都和繁夏有幾分相似,或許是因為繁夏一向是高傲活潑的性子,江滿秋則更多的是安靜柔婉所以在自己眼里兩人并不相像。
“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是她親妹妹。”顏寧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原來這么低沉,事情過了這么多年,以為聽到繁夏死的那一刻不會再在心中起漣漪,聽到繁夏死因的那一刻不會再心緒波動,原來自己高估自己了。
滿秋看著他,目光有些緩和:“你還愛她。”這話不是反問,是一句陳述。“我從你踏進門的那一刻便就知道了。既然你看到我在門外的玉蘭樹上掛了白絹,你定然會仔細探查里面的蹊蹺。”
長久的時間里,顏寧并未開口,而是在低頭沉思,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沉聲問“你斷定,王皇后是害死滿秋的兇手?”
滿秋點點頭,“蘇太后把當日在場的所有人都抓了起來,細細拷問了他們事情的緣由。那日所有的人都說,是皇后宮里的小丫鬟前來送禮并且定要突破禁軍的封鎖走進屋內見到繁夏,還在手里拿著皇后的令牌。繁夏聽見異動,走出宮,那小丫頭直接見著繁夏便哭,繁夏并不認識此人故此還嚇了繁夏一跳。那小丫頭便脫口而出江家已經出事,你說此人未有此心,我都不會輕信。”
顏寧望著滿秋越來越冷面目憤恨的模樣,周身也開始散發出駭人的凌厲氣場,他咬著牙關緩緩開口“那些門閥貴族,還是不肯放過她。”
滿秋從袖口掏出一支玉花簪,簪子是如意的形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夜晚散發出宛如月光一般的色澤,玲瓏雕花刻在簪頭連花蕊青絲都雕刻的栩栩如生,滿秋能夠想象出繁夏原本活潑開朗的笑顏帶上這支玉簪時粉面含春莞爾一笑的模樣。
顏寧緊緊盯著那只玉簪,雙眸猙獰欲裂,他似乎會支撐不住的暈倒。
“愿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滿秋呢喃著說出這句話,顏寧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她,“繁夏說,這是你們當年共許的誓言,如今她便可化作西南風,愿你安好。”
顏寧聽完這句話,這個人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身,試圖掩蓋此事自己狼狽的模樣,滿秋依舊安坐在桌前,無悲無喜的望著那個傷心欲絕的男人。
“永壽長公主乳名叫念念,她說你的兒子叫顏之想。”顏寧忽然轉身望著滿秋,滿秋接著說“她希望你的兒子可以娶念念為妻,圓你們多年的一個念想。你也好保護念念,那孩子長得想她。”
顏寧點點頭,他的喉嚨抑制不住發出嗚咽的鳴叫,就像抑制不住悲傷的動物,掩蓋住滿面的悲涼。
滿秋站起身,看著顏寧的眼淚被月光反射著冰涼的影子,她跪在顏寧腳下,低頭說“我請顏將軍幫我調查江家為何犯下這謀反十惡不赦的大罪。也請顏將軍為我長姐江繁夏報仇。”
顏寧望著她,然后把她從地上扶起,“我素來了解老定國公的為人,他做此事自然是事出有因,但我終歸是勢單力薄,若是江娘子相信,我愿為定國公調查此案,只是如今風頭日緊,但我請江娘子相信我。至于繁夏”顏寧目光深沉“害她的人我自然會讓她碎尸萬段!”
滿秋臉上留下兩行熱淚,如此也算是不辜負繁夏的一番希望。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離別,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哪一樣都讓人牽腸掛肚,相思纏綿,百年煙云過后,不過是一捧黃沙,可偏偏每個人都在這里固執的堅守著自己的念想,滿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