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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秋正獨自坐在梳妝臺下發呆,燭火昏暗,在冷風中搖曳不定,把她越發纖細的背影襯得無力瘦削。今時不同往日,滿秋院子里的炭火少得可憐,三人夜里只能擠在一間屋子取暖,用量也要小心翼翼。院子里的蠟燭也被宮人苛刻,三人每夜共同守著一根蠟燭,小舒借著亮光修補損壞的桌椅,文潔縫補從前冬季的衣物,滿秋雙眼空洞卻不能離開亮光,她面對黑暗時就像受了驚嚇的鳥兒,無助的啼鳴和瑟縮。
文潔每夜都和滿秋睡在一起,滿秋變得越發脆弱和不安,夜里她把自己縮在墻角,像個嬰兒緊緊抱住雙臂,雖然不再痛哭卻時常噩夢,她在夢里啞著嗓子呼喚許多人名帶著嗚咽,就像是失足的幼獸驚慌而又失措。
她越來越瘦,整個臉頰都凹陷在顴骨內,下巴尖尖的,只剩兩只大眼睛迷茫又空洞。文潔看著她身上連肋骨都開始根根分明,有時候安撫在噩夢中的滿秋,都覺得她的骨骼有些硌人,背后兩片蝴蝶骨微微顫抖,像是瑟縮在冷風中的蝴蝶。
凄清寒冷的不止是滿秋的小院子,同樣讓人戰栗的還有朝廷。
皇帝對開國元老李晗和江晨毫不留情的處置,讓整個朝野一片沉寂人人自危。
定國公謀逆本就大有蹊蹺,若言李晗聯合定國公造反,沒有證據眾人如何信服?誰人不知李閣老地位崇高,曾陪伴□□皇帝開國,忠心扶持先帝,卻被當今陛下一道旨意,作為天下文人之首的李閣老便成為皇帝森嚴刑獄里的一具尸骨。
年輕激昂的書生上疏詢問,不過說了一句:陛下應核實因果。便被盛怒的帝王斬殺于宮墻之外。官場上李老的門生為師父鳴冤,便當即污蔑為同流合污,削爵,囚禁,流放,杖殺,一時間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朝臣甚至不敢為其吊唁,那些為李老申辯的朝臣竟然被抨擊視為寧王黨羽,有幾個剛正的老臣子在朝堂質詢血濺當場,卻也不見這位剛剛登基的年輕皇子有任何遲疑和悔改。
雪球越滾越大,牽連的人越來越多,李明瀚的雷霆手段才開始讓人敬畏,各地軍隊即便見到明澈的龜符也不敢承認其真實性,因為有幾個人可明澈龜符將軍還未投誠都被皇帝安排的眼線殺死。
不到一個月,長安內外哀嚎遍野,曾經的老臣或許與李家有些交往的或者貶官或者被殺,有人更是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曾經以江家和李家為首聲名赫赫的幾個高門大戶名門望族,如今早已人去樓空物是人非。
朝廷原本分成兩部,一個是代表新帝的□□,一個是支持先帝的老臣黨,原本以李閣老為首的老丞相他們皆位居高位,天下親貴通貴名門皆以之為首,卻在一夕之間跌入谷底,太子親信舊部所代表的□□趁機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他們憑借寧王謀反案不斷牽連親貴老臣,將許多三品以上位高權重的元老大臣都連坐下馬,即便太后出面也無濟于事,在措手不及之際,老臣黨全盤崩潰。
自古成王敗寇,□□的勢力在老臣黨接二連三的打擊中逐步攀升,以大司空崔順敏為首的功臣集體權傾一時,門閥家族因為站在正確的立場一轉往日頹勢,連帶著內宮王皇后的地位都與日俱增。
太后的身體終于在滿秋和挽陶姑姑的精心照料下,逐步有了起色。原本只是輕微的風寒之癥,奈何太后年事增長體質不若從前才一直拖著不見好轉,入冬之后才將養過去。
一日夜里,太后正坐在鏡前梳妝添晚妝,滿秋在她身后為她梳發。太后看著鏡子里的專注少女,和善慈祥的開口:“你這孩子最近瘦了不少。”
滿秋忽而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端莊的婦人,見她在溫柔打量自己,便淺淺一笑:“太后病了這么久,我自然心疼,故此茶飯不思每夜為您祈禱,所以難免比您這個病人瘦得還要厲害些。”她說話甜甜的,安靜又柔和,對太后帶著些撒嬌像是承歡膝下的女兒。
太后心中更是心疼,她母家出事時雖然也請求過自己庇護,卻始終鞭長莫及,再加上自己一直病著,脾氣更加不好,這孩子便一句也不說始終安靜服侍自己。想來心里也會不好受,才幾個月便瘦的皮包骨一般,當真是操勞憂慮了吧。
“過些日子,等風頭過去,我便為你指戶好人家,”隨后,太后嘆口氣,“事已至此,人活著才是最要緊的。”太后輕輕拍拍滿秋的手,算是給她一個承諾,這孩子原本應該得到更好的寵愛,可是世事難料啊。
滿秋垂眸,掩蓋住內心的苦澀和傷痛,輕輕搖搖頭,“太后不必為我費心,我愿一直陪伴在您身邊,侍奉左右。”
太后見她這般說,停下手中的舉動然后拉過滿秋的雙手,把她帶到眼前,嚴肅望著滿秋:“說什么傻話?”正要停下來訓斥開導滿秋,便聽到殿外有異動。
挽陶帶著一個小宮女匆匆走來,二人當即便跪在太后腳邊,滿秋注意到即便是挽陶久經風霜都面色凝重不安。
太后并未去看坐下二人,反而不緊不慢的從頭上卸下發釵,“怎么了?何事如此驚慌?”
挽陶抬起頭來,“回太后,這是江娘娘身邊的一等宮女。蓬萊殿要生了”隨后把聲音壓得更低,“只是江娘娘產前受了驚嚇,胎位不正,如今有些難產只怕會有些血崩的跡象。”
怎么會這樣?滿秋驚慌的抬頭看著那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