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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年尾比往年皇后更加繁忙了。
圣人的病情雖說有所好轉但是終究未能痊愈,皇后把持內宮上下事宜忙的團團轉,她在年前提拔了一批女官,其中便由杜樂司和韓掌史,如今杜樂司封為正四品尚儀韓掌史則提升為從六品的內常侍掌管內廷司一眾宮女,其實以二人的才干這個品階的官職也是在大材小用,只是二人都是性子極為剛正為人不欲討好迎合之人,這才使得二人的才華一直不得善用,二人皆與滿秋相熟,自然會被宮中之人視為皇后一黨。
其實不然,這二人所作所為只是憑借本心好惡,皇后為了避免落人口舌也并未直接授予二人較大的職位,反倒也是對二人能力的認可。她二人心性通透人情達練自然并未拂了皇后好意卻也記得滿秋一份人情此后只當更加真心對待滿秋以報答滿秋這份“知遇之恩”。
滿秋自年前便常常伴于皇后身邊,皇后有意讓她學習操持各項事務,以便今后管理家事掌權。其次便是年節下來往朝賀拜訪的命婦女官絡繹不絕,滿秋留在皇后身邊便可在命婦和女官面前露個熟臉,以此提高她的地位同時結交些舉止禮儀門第家教皆為上乘的命婦女官,如此便可在今后為一些事情的走動上也可便利些。
杜尚儀心知皇后的意思,便免了每日滿秋的課程。
文潔這些日子則跟著內常侍學習管理內廷司,同時仍舊不忘進益其醫理常識只希望運用所學今后認真幫扶主子,每日制了藥湯特意托人給落水不久的滿秋送去。
滿秋知道文潔對自己是切身實意的關心,自己感動于她的一番好意也不論什么苦味藥湯日日往嘴里灌,也是難為自己為她的學醫之路以身試藥了,有時明澈來看她都打趣自己院子里滿是藥草味熏得他頭疼。
這個年大家都過得行色匆匆,三月初滿秋終于有了機會可以回家探親。如今正是文德二十四年,滿秋如今十二歲入宮整整三年。入宮的時候她本是無名無位的尋常女子,如今帷幔飄紗的馬車幾個侍衛隨身宮女伴駕,以公主之位出宮探親。
可回到長安城并不十分有印象的家中,這里的亭臺樓閣黛瓦朱漆盡是陌生,滿秋只覺得滿身的枷鎖和束縛,即便身在長安的定國公府反而讓她愈發渴望自由和從前大漠的生活她更想念大漠飛沙和單純笑言的胡族女孩。
當夜定國公府總算是難得團圓,江晨夫婦和幾個兒女聚在桌旁一同用晚膳。蘇氏眼底布滿血絲,見著幼女難得回家長女卻又即將出嫁心中不免一陣憂傷酸澀。
滿秋心中也是百般難過,可是身邊跟著皇家的侍女不便多說,見到許久未曾見面的母親心中也是一片苦澀悵然,含淚安撫過母親也告訴蘇氏皇后帶她極好。江晨看著一家女眷皆是這般愁苦面容,心中不免一番感慨,耐心安撫長幼,在飯桌上有意說著些有趣的事情,博得妻女的眼球。江然還是那般,瞇著細長的鳳眼,懶散看著周圍的一切,他眼角笑瞇瞇地望著滿秋,滿秋也對他悄然一笑。
蘇氏看著自己女兒,見滿秋滿桌珍饈未見急色任由下人為她添彩,不過十二歲的年紀安然的坐在凳上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坐姿卻極為端正安然,小手舉手投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輕輕夾了盤里的菜肴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又不動聲色的樣子,心中黯然的嘆口氣。
她這才知道進宮滿秋經歷的是什么,不過三年這孩子舉手投足便已經把宮中禮儀印到骨子里去,這看似慵懶高貴渾然天成的做派蘇氏比旁人更加清楚,這是多少嬤嬤嚴苛教導,多少小心翼翼養成的習慣。即便是幾年一直教導宮規的繁夏也不及十二歲的滿秋這般舉止和禮儀。
蘇氏暗自鎖眉,心中也是明白皇后的自家女兒的期待和寵倦,可她還是私心里希望女兒能像平常女孩子一般任性撒嬌,至少不必這般敏感謹慎想到這里蘇氏的眼睛又紅了。
繁夏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雙目皎潔柔和眉眼間散發的英氣有些淡了,卻依舊身姿挺拔墨發垂在腰間仍然英姿颯爽,一身橘色長瑞鶴繡花長裙白色交襟大袍煢煢孑立依然明艷卻仿佛清淡疏遠了許多的樣子,她依舊愛笑但性子比從前寡淡了許多,一雙酷似父親的眼睛里總是有疲憊和愁苦的樣子。
如今的滿秋方能明白她此時的心境,若是將自己和明澈貿然拆散恐怕自己只會比繁夏更加難過。
繁夏成親前夜,滿秋眼淚婆娑,自己入宮三年那里的情形如何她自己經歷過也見過,她從小最黏繁夏,繁夏對她最好,時常保護自己,如今要繁夏嫁入那勾心斗角的虎狼之地又是和顯貴的側妃一同嫁入。
從前繁夏性子潑辣,入了長安反倒變得溫柔。只是這溫柔究竟是好是壞,個中滋味,只有他們自己明白。滿秋更加懷念當年那個馳騁馬上,保護自己的繁夏。滿秋對她說:“你還記得嗎?當年有個副將的兒子欺負我,你拿著馬鞭把人家打了一頓。那人從今以后見著你便躲著走。”
繁夏笑笑,“那時父親可是把我好一頓罵呢,要不是你攔著,可能我也要受一頓馬鞭。”她眼神望著遠處,目光落寞“其實我現在都好像騎著戰馬出去馳騁一番,只可惜有嬤嬤攔著,稍有不慎她們便磨叨我,煩死了。”
滿秋心里更是難過只恨自己不能代替繁夏。滿秋只得拉著繁夏的手認真望著她說:“阿姐盡管放心,我曾有幸與康王謀得一面之緣,他很善良,雖不及將軍帶想來也不會虧待阿姐。”其實話語里又含有多少無奈和茫然只有滿秋自己知道。
繁夏見滿秋這樣說可表情卻十分自責,自己卻笑了,她嘴角彎成弧度眉毛卻蹙著,她笑得那么美像是濃烈的一團火燃光了自己的悲歡和性命,她在自己的印象里,始終是那個傲然屹立在雪山上的鳳凰。滿秋望著她的笑容,那般的凄涼和無奈摻雜了她們高貴的苦衷和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