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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不說話,一句話也不說。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陣鉆心的疼,腿疼腳疼,頭疼心口疼,疼的她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疼的整日身體蜷縮成了一個團,躲在寬大的校服里頭,這回,真就和一個球差不了多少了。
羅忠誠與芋頭看她這副德行,自然而然的想到或許是老穆把她叫道了辦公室里一通狠批,不過兩個人對視一眼,又搖了搖頭,批評也就算了,怎么進了一趟辦公室還把腳給弄瘸了,難不成老穆在辦公室里藏了一一條狗,眼看著朱紅白胖白胖的,把她當成大白饅頭給咬了?
教室里靜悄悄的,誰都不說話。過了一刻鐘,朱紅漸漸從疼痛里恢復了些許平靜,她默默的從書包里掏出很是精致的本子,嫩嫩的橘黃色上面帶著一朵手工小花,下面畫著一個豎著兩條小辮子的少女,墊著腳嗅著花香。這是她狠狠心拿著五十塊錢買的一個日記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心事,當然自己也沒什么別的心事,無非是一點兒少女情話,當初第一封情書就是從這個本子上撕下來的,如果張恒愿意,她開始毫不費力的撕出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朱紅拿著本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跑,嚇得芋頭趕緊上千去扶著,好在她走的并不算遠,除了教室門口就是公共廁所的水池子邊上,問道“你們誰有火柴?我想點個火”
這下可把芋頭兩個人嚇得不輕,有沒有火柴倒在其次,自古殺人放火,殺人放火,放火這兩個詞可是掉腦袋的大罪,這要是私自在學校里點火,那可不是一頓臭罵就能躲過去了,羅忠誠一把將本子搶了過去,喝到“大白天的抽什么風,不就是一頓訓么,值得要死要活的,火柴沒有,廢柴我倒是看見一個。”
朱紅眨把眨把眼睛,第一次在學校里放聲大哭。
芋頭把手里的抹布放水池里頭一丟,轉而來安慰朱紅,這會朱紅有一種洪水卸了閘的快感,五臟六腑也不疼了,心里也不憋屈了,扯著嗓子一通嚎啕大哭,哭的羅忠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愁的發慌,這可是在女廁所的門口啊,要是讓人看見,還不把自己當成一個臭流氓,可朱紅這頭除了哭,還帶著星星點點的描述,至于別人說什么,早已經油鹽不進,好不容易支撐了十幾分鐘,終于從一陣陣擤大鼻涕的聲音里聽清楚了一陣子故事梗概,雖然張恒這小子做人不地道,但是終究這事兒終究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能怪的了誰呢,羅忠誠于是聽著聽著,就不耐煩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把眼淚擦擦,屁大點兒事也值得傷心一場的”
朱紅心里正涼,原指望著朋友能說兩句安慰的話,想不到人家絲毫不關心自己的這點兒事,冷冷的道“對啊,沒錯,在你眼里,這不就是屁大點兒的事兒么,就連我,也不就是屁大兒的人么,有什么值得關心,倒不如打場籃球來的痛快。”
芋頭眼看著兩個人要吵起來,急急忙忙道“你這說的是什么話,他”
不等她說完,羅忠誠一陣風似的卷會教室,又卷回來,往水池里扔下一個打火機,說道“點吧,隨便你點,這本是寫給張恒的吧,燒了它,要是還不過癮,還有他的書桌,他的教材,全燒了它,就可惜過了四十分鐘以后,你還沒燒完,他就又回到了教室,你想看也得看,不想看也得看見,怎么辦,要不要把這雙眼睛也燒了。”
羅忠誠從前脾氣又硬又倔,朱紅常說他像一塊糞坑里的石頭。之所以沒有變成糞坑里的其他的東西,是因為他似乎從來沒有對朱紅本人說過什么重話,發過什么脾氣,不過現在來看,也跟其他東西差不了多少了。朱紅氣沖沖的說道:“你這只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你哪兒知道什么叫喜歡,什么是愛,什么叫恥辱。我捧著一顆心出去,被人摔在地上還得踩兩腳,你體會過么,如果沒有,你憑什么說我。”
羅忠誠不由的朱紅說完,一把將她拽進來教室,朱紅腿腳還不利索,眼看這一瘸一拐跟不上他的步子,他便把朱紅往咯吱窩里頭一夾,抱是抱不動的,只好往教室里拖,直到把她拽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已經是累的氣踹噓噓,蹲在地上,隔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說道“你說我不懂,”他自嘲的笑了一聲“我不懂什么叫愛,什么叫恥辱,哼。”
“我打小沒媽,生我的時候就死了。就一個爸,對我倒是很好,可惜做的是見不得人的營生。十歲那年,大院里的孩子欺負我,搶我的卡片,把我逼到了一個胡同里打。說什么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天生會打洞。讓我從一個樹洞里鉆進去。當時我是很瘦很小,但得梗著個脖子一動不動。牙把嘴唇咬的破了,臉上蹭的又是土又是血,躺在水泥地上,看著我爸收了工,拎了個燒雞回家。”
“燒雞啊,真香,”羅忠誠說著,朱紅和芋頭兩個都是一吸鼻子,像是能聞到香味兒似的,“可惜被我給扔泥塘子里頭,連濺起的水花里都他媽的飄著香。
“所以,你爸爸?”芋頭話說道一半,不肯再說
羅忠誠點了點頭,“用老穆的話叫梁上君子。從那時候起,我才明白為什么自己從三歲到十歲,自家換了許多個住處,為什么大孩子都欺負我,為什么家家戶戶見過他轉身就鎖門。”
“所以,那件事以后,你們又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