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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忠誠端坐在教室里,很不舒服。
他自己想不通,往常每回闖了禍,犯了錯誤,老穆都是把他叫到辦公室里訓斥一番,慢悠悠的語調,冗長的演講,要是配上個木魚,再焚上幾炷香,教室辦公室就能變成一個十足十的寺廟,老穆就個打坐的老和尚,他實在是不知道這種清湯寡水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值得他每天笑容滿面。
不過今天倒是奇怪的很,眼見著自己打了一場一對七的硬仗,把校長和教導主任都給驚動了,老穆這頭倒是毫無動靜,既沒把自己叫道辦公室里罰站,也沒說給自己念一段般若波羅蜜的佛經,就由著自己安安靜靜的坐在教室里,跟著沒事兒人似的,他感覺渾身上下的不自在,為什么,說不好,也可能暴風雨之前的壓抑讓人抓狂,越安靜,越危險,該不會懶的跟我廢話,直接讓校長開除了我吧?他越想越緊張,心里暗暗后悔平日里總是給老穆惹麻煩。
羅忠誠心煩意亂,還哪兒做得下去卷子,在心里頭暗暗盼著老穆扭著他耳朵一路把他拎到辦公室最好。
巧了,說曹操曹操到,老穆這會而還真在門口,不過倒不是踱著八字步,也沒平日里那么悠閑,臉陰沉沉的,壓低了聲音叫道“羅忠誠,出來?!?
羅忠誠就這么一路屁顛屁顛的跟在老穆背后,心里忐忑的要命,往日再怎么闖禍都是在校外,這回可是當著兩個班的學生在學校的冬季運動會上大打出手,老穆的反應也很反常,后背對著自己,走廊里除了腳步聲,什么都沒有,他腳尖點地,努力讓自己不才出一點兒聲音,耳朵豎的溜直,生怕聽到老穆冷冷的說道“羅忠誠,你被開除了,收拾書包滾蛋吧?!?
這條路越走越遠,和往常去辦公室的路很不一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跟著老穆亦步亦趨,竟然不知道是去哪兒,好不容易等到老穆挺住,打開門進去,他抬頭一看,眼看著上面寫了兩個大字“倉庫?!币婚_門一股陳年老窖的氣味兒,往里頭一看,盡是些多余的棉被軍大衣,外加些體育用品,什么跳高用的桿子,跳遠用的墊子什么的,門口還放著兩副拳擊手套,他滿肚子的疑惑不敢問,心想“老穆帶自己來這兒做什么?”
還沒等羅忠誠反應過來,老穆把大衣一脫,兩邊的袖子往上一擼,身體一挺,拿起兩副拳擊手套,自己戴上一副,給羅忠誠扔過去一副,大聲喝道:你不是能打架么,一對七,還打贏了,現(xiàn)在是不是很驕傲,很自豪?恩?”老穆大手往他肩上一推,這下毫無防備,推得羅忠誠一個踉蹌,“來,我這把老骨頭倒是想跟你領教領教。”
眼看著老穆腳底下左右動了兩下,有章有法,把羅忠誠給看的一愣一愣,往日里他沒少嘲笑老穆是個軟皮柿子,上對校長主任,下對學生,都是笑呵呵,似乎什么都挑不起來他的火氣,加之全校老師都知道他在家怕老婆,心里更加的瞧他不起,這會兒眼看他把腰板一挺,他簡直快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穆冷笑道“不敢出手么,你放心,這件倉庫平時決計沒有人進來,在這兒也不必分什么老師學生,你不是火爆脾氣么,那好,生平最恨什么,現(xiàn)在就把我想象成什么,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幾分能耐?!闭f著,左手一勾,對著羅忠誠胸口就是一拳。
這拳來勢洶洶,別說羅忠誠呆在原地,就是他平時聚精會神,也不一定躲的過去,他四腳朝天往后一倒,摔在了一堆學校軍訓用的棉被上,揉了揉胸,還好,不那么疼,不過對著老穆,他卻是出不了手。一來雖然老穆平日里念叨的多了些,煩了些,但是羅忠誠不傻,知道他是真心為他好,換了別人,一早把他看成了空氣,帶搭不理的,哪兒會多費口舌。二來老穆剛才的一拳來的著實兇猛,那步伐一看就是受過專業(yè)訓練的,自己當真不是對手。眼看著第二拳便要過來,他嚇得就著棉被猛一打滾的,把自己抱在里頭成了一個粽子?!袄夏?,阿不。穆老師,我錯了,你別打了。”
老穆卻不理他,既然出了手,那就要見效果,棉被往外一扯,三拳兩腳把他逼到了一個角落里,折了一根衣服架子,劈頭蓋臉的一頓狠抽,打的羅忠誠哇哇亂叫,不躲還好些,躲起來衣服架子就跟雨點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又快又狠,他終于支撐不住,呀的一聲要沖出去,可惜老穆似乎早料到了他這一招,一只胳膊抓住他校服往回一扯,腳下一使力,羅忠誠被老穆又摁倒了墻角,絲毫不能動彈。不過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老穆這會兒制住了他,他反而不討?zhàn)垼炖镎f道“我打不過你,我認輸,你想怎么樣就怎樣把?!?
老穆哼了一聲,松開了胳膊,由著他一個人趴在地上咳嗽,“怎么樣,被揍的滋味不好受吧。”羅忠誠揉了揉被抽的青紫的胳膊,說道“當然不好受,所以我才才拼命的吃,拼命的打,就是讓壞人都不能揍我,只有我揍他們的份兒?!?
老穆一伸手,和羅忠誠并排坐在倉庫里的一排麻袋子上,盯著外頭的一拼火燒云,長吁了一口氣說道“是啊,沒錯,誰愿意被欺負,被看扁呢,你瞧我這一身的功夫從哪兒學的?”羅忠誠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是”他一伸大拇指,“夠厲害?!?
饒是老穆一腔的怒氣,聽見幾句恭維的話,氣也消了大半,可見無論是男女老少,拍馬屁都是必學的生存技能,沒在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里頭占一席之地實在是作者的一時疏漏。老穆微微一笑,說道“我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我們家后院有一個軍區(qū)退伍的大叔,我整天纏著他教我這些,三年下來,別的沒學好,摔打擒拿的本事倒是學的不錯,只可惜沒有機會用上一用,手總是癢癢?!?
羅忠誠揉了揉胸口,喃喃的道“還嫌沒處用,這不就用上了么?!?
老穆也不瞧他,自顧自的說道“后來上了大學,我原本考到了北京要做一個救死扶傷的醫(yī)生,眼看著要畢業(yè)了,大四的時候一次陪著個女生去食堂打飯,前面有個小子敢插隊,周圍人說他吧,這人嘴里還罵罵咧咧的,當時就在我面前,我蹭的一下子就火了。”
“我拎起他后脖頸子往地上這么一摔,罵道:“他媽的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先來后到,后頭排隊去?!痹偻犖槔镞@么一走,當時你不知道,跟著我屁股后面那姑娘的眼神,都直了?!崩夏卵凵窭镌谙﹃栂麻W著興奮的光,繼續(x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