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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周末過去,朱紅周一難得起了個大早,第一個來到教室,也不知道為什么,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她緊張的看了一眼羅忠誠的書桌,里面還是一樣的臟亂,課本垃圾對的滿滿登登,然而這并不說明什么,要是他想不來,絕不會把所有東西收拾的干干凈凈,不過一句老子不念了,拍拍屁股就走,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不會有。
想到這兒,朱紅心里一哆嗦,想起上周無意間看到的一場小吃街惡戰(zhàn),怕是他這周不回再回家了,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兒呢,他在學(xué)校里又沒有床位,這兩天正值數(shù)九寒冬,天氣出奇的冷,不知道他是怎么過來的。
壞了,該不會他就這么離開了吧,朱紅心里越想越怕,對著一張白花花的卷子看了半個鐘頭,除了“解:”之外,什么也沒寫。手里還攥著那幾百塊錢,心里暗暗叫道,
瘦猴,夠膽量,你就別放棄,誰退誰是三孫子。
教室里人數(shù)漸漸多了起來,可還是沒有羅忠誠的身影,眼看著數(shù)學(xué)老師蹬著尖嘴高跟鞋,被緊緊裹在連衣裙的身體一扭一扭走了進來,環(huán)視了一圈,頂在羅忠誠的位置上緊緊皺著眉頭“人呢?又逃課。”
朱紅再也坐不住了,說道“不是您說的,沒有交書本費不能來上課的么,”
數(shù)學(xué)老師一愣,尷尬的笑道“我就隨口那么一說,心眼小的很,還跟老師記仇,”
正說著,走廊里想起一陣踢里踏拉的腳步聲,一推門,眼見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小人正倚在們門框上,一身校服掛在身上,穿成了斗篷,他一抬頭,兩只眼珠子凹進了眼眶里頭,眼神渙散的不堪一擊,走了幾步,搖搖擺擺,隨時都有一頭栽倒的可能性,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正是羅忠誠。
還沒定數(shù)學(xué)老師發(fā)話,羅忠誠主動遞上兩個月的書本費,打了個哈欠,一眼不發(fā)的坐在位置上,不同于往日的酸朽,一股強烈的香煙味嗆得朱紅踹不過氣來。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朱紅正想發(fā)問,羅忠誠卻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中午飯也不吃,廁所也不上,一連睡到下午三點體育課,這才伸了個懶腰,也不說話,抱著個籃球,跑出去踢足球去了。
他周末到底去了哪兒,去做了什么,朱紅不知道,也不知道該怎么問,坐在座位上想了半夜,可實在是一點兒頭緒也沒有。不過被他的那一身煙味兒熏了整整一天,她心里總有種不好的預(yù)感,這瘦猴該不會意識想不開,做了些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吧?
朱紅一個人沉思良久,就連老穆進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冷不丁的被他一叫,倒是嚇了一跳,
“朱紅啊,”老穆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這里有一封羅忠誠的信,我想大概是我上周聯(lián)系了他家長,沒想到回復(fù)倒是很快,幫我送去吧。”朱紅大喜,沒想到老穆平日里慢悠悠的,遇見大事兒這么有效率,
“噢,對了,”朱紅走到門口,忽然被老穆叫住“上次你既然說這小子自尊心這么強,這事兒就不必讓他知道啦。”
“當(dāng)然,當(dāng)然,”朱紅目送著老穆的離開,滿心歡喜,三步并作兩步,朝著操場的方向一路小跑。
羅忠誠倚坐在著足球球門旁邊,已經(jīng)過了半個小時,足球別說進門,就是在己方的場地上也沒能蹦跶幾下,他更是樂的當(dāng)一個無為的門將,盯著腳下的草坪,小草早已經(jīng)枯黃了,不怎么用力,就連根都掉了出來,瞅了瞅,扔到了別處,“跟我一樣,都是些沒有根的東西。”
遠處的斗大的足球高速旋轉(zhuǎn)著飛了過來,力道是有了,就是準(zhǔn)頭差點,離球門還有十萬八千里呢,砰的一聲,飛上了學(xué)校里七八十年的老銀杏樹,晃落了一地枯黃葉子。
這銀杏樹算得上是學(xué)校里的國寶級的生物,眼看著球在枝杈上頭悠閑的一坐,無論是搖是晃都沒有下來的意思,一群學(xué)生在下頭急的團團轉(zhuǎn)。
“找個球再踢一腳,給踹下來。”有人提議道
“說的輕巧,要是兩個球都掛上了怎么辦,賠了夫人又折兵。”有人反對,
“那你爬上樹把它夠下來?”又有人提議道
“夠個屁,回頭被教務(wù)處老周抓到了,你救我啊。”
“沒事兒,這會兒老周不在,我們掩護你。”
“滾,摔殘廢了還怎么高考,你要上你上,我不攔你。”
羅忠誠原本坐在草坪上拔草玩兒,聽著幾個吵吵鬧鬧的實在心煩,跳將起來說道“都給爺爺讓開。”往后退開幾步,眾人自覺以迎賓的隊形排成了兩排,剛才還討論的正歡,這會兒都住了嘴。他足底發(fā)力,狂奔了四五歩,離樹半米遠的地方騰空而起,一躍之間,兩手抓住手臂粗的枝干,兩腿在空中搖晃了兩下,啪的一聲正中了樹枝分叉的源頭,這一腳該是勁道不小,只聽咔咔幾聲,不知道折斷了幾只樹枝樹杈,被卡在枝干中的足球下來不說,還砰的一聲掉下來一個鳥巢,本該覆巢無完卵的,好在落在了草地上,三四只拇指頭大的鳥蛋零落的散在草地間。
羅忠誠撿起一枚鳥蛋,觀摩了半響,這丁點兒大的玩意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生出來一個,在多久才能孵化,多久才能長大,造物主真是奇妙,讓這么個小東西如此耗費時力的生長,卻又如此輕易的就被摧毀。青皮里染著幾分黑色,像是個腌壞了的皮蛋,他隨手一撇,一個鳥蛋正在碎在了朱紅的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