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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三個月的此刻,羅忠誠中午披著一身臭汗,抱著個臟兮兮的籃球,往自己座位底下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邊,
“唉,肥腸,我今天進了4球,全是三分”羅忠誠神采奕奕的說道,“后來他們都不敢跟我打了,你說我厲不厲害。”
他抓起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礦泉水一飲而盡,汗珠從水瓶子上流淌下來,滴在他那身穿了一個星期的肥大T恤上,一股刺鼻的酸朽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朱紅憋著一口氣,輕輕打開窗戶,可惜風見了這小子也繞著走。她只好自理更生,抓起衣襟,猛的扇動了幾下,就像掀開了腌漬了一個冬天的酸菜缸,在讓人困倦的午后,格外的讓人振作精神。
朱紅不自覺的將所有的個人用品都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一寸,默默的掏出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桌子上的公共面積。
“問你呢,我厲害不厲害。”
朱紅哼了一聲,可并不感到驚訝。羅忠誠平日里仗著有幾分小聰明,學習不壞,不然也考不進這所市重點中學。可是整日里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衣服,一副寒酸的模樣。無論是誰走到他身邊都是一低頭,一捏鼻子,邁著小碎步快速的經過,憂心忡忡,生怕一不小心衣袖上沾染了汗臭,那可當真不妙。不過這人卻對此恍若不見,無論走在哪兒,衣袖都甩的虎虎生風,朱紅一度認為這種邋遢的生活習慣是他企圖建立個人權威的一種方式。
眼看著朱紅羅忠誠急的抓耳撓腮,從酸菜味兒的衣袖里伸出曬得黝黑锃亮的手,往她胳膊上一捅,“唉,肥腸,跟你說話呢,”
“肥腸,”這個詞每次都像只五步蛇,在她麻痹的神經上找命門,一旦發現,毫不客氣的就是一口,叫的她面紅耳赤,心里疼的發抖。朱紅實在忍無可忍,把腳底下臟兮兮的籃球使勁兒一踢,罵道“你能不能別叫人外號,不就是胖了點兒么,我吃你家的排骨了,喝你家的疙瘩湯了,還是穿了你的校服,睡了你的書桌,我這一身肉都是辛辛苦苦吃出來的。憑著我一身肉,以后沒糧食了,你們餓死我活著。沒衣服了,你們凍死我活著。沒暖氣了,你們都得湊到我身邊御寒,到時候還敢叫我豬肥腸,叫我朱元璋我都不答應。”
羅忠誠眼看著她發飚,卻也不生氣,笑嘻嘻的說道“可不是么,以后沒肉了,全村的人都靠你養活,沒鹽了,你去操場跑一圈就能擰下半桶鹽水,要是沒油了,你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擦,全是油啊。”他這幾句話說的認認真真,朱紅氣的七竅生煙。
剛剛打開的窗戶吹進一絲絲的涼風,朱紅一個機靈,一把抓起他桌上一摞下午要用的書本卷子,往窗臺上一放,一手搭在上面,說道“今天咱們就做個了斷,你要是再敢叫一聲,我就把這些順著窗戶扔下去,”十三中學建在一座小山上,這一把扔下去,說不定被風吹倒哪個虎狼窩里頭。
鈴聲響了,老穆那雙大皮鞋開始在走廊里頭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朱紅小聲說道“是老爺們兒就爽快點兒,你但凡松口了,我這就把東西還給你。”可惜這只瘦猴剛才還嘴里嘰嘰喳喳個不停,這會兒嚴實的跟抹了水泥的門縫似的,連個屁也不放,倒是輕飄飄的一跳,一腳踩在椅子上,一腳蹬在陽臺,手一彎,眼看著就要把朱紅手里的書本考卷盡數拿在手里,
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大吼“羅忠誠,怎么還踩上桌子了,趕緊給我下來。”他一回頭,老穆正站在門口,邁著八字腳,捧著上周的卷子怒目圓睜。
朱紅手一抖,兩本教材,三本練習冊還有七八張考卷,盡數掉了下去,一路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冷不丁的聽到樓下好像有一聲慘叫,她剛伸出脖子,冷不丁的趕緊縮回去,生怕被人抓了個正著,心里默念著“聽錯了,肯定是聽錯了,都上課了,哪兒還有人剛進教學樓,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這樣的學生一準兒被老師給罵死。”
萬萬想不到,三分鐘以后,校長捂著腦袋齜牙咧嘴,推門而入,把教材往地上一摔,封皮上赫然寫著“羅忠誠”三個大字。
羅忠誠自然毫無懸念的被請到了校長室一通狠批,又在老穆的辦公室里被教育了一下午,回來的時候,耳朵根兒已經腫了半邊兒,據說,這個月的廁所都不用值日生打掃了,全是他一個人承包。
不過,饒是朱紅擔驚受怕了整整一個下午,隨時等著被叫出去挨批,可以直到羅忠誠回來,才發現他并沒有解釋什么,直接幫著自己背了這個黑鍋。原本一腔的怒氣,這時候消了大半,心里暗暗有點兒愧疚,等他剛一坐定,
朱紅說道“我幫你把剩下的書本都撿回來了,你要不要查查看,”
話音未落,羅忠誠擺了擺手“你也不用跟我先什么殷勤,告密,那是娘們兒家做的事情,早就看校長不順眼了,正好找了機會砸他一頓。”
朱紅一顆心放了下來,正要開口道謝,羅忠誠忽然盯著她看著半響,嘿嘿干笑兩聲,“不過這回從頭到尾,我可都沒向你求饒啊,所以你的威脅無效,肥腸同志。”
感激也好,愧疚也好,一聲肥腸同志像秋風掃落葉似的把這些都掃了個精光,好吧,威脅不成,還有利誘。朱紅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黃蜂刺,鶴頂紅,最毒婦人心,我就不信還收拾不了你一個瘦猴子,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