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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誰有手機,可以借我打下嗎?”她說著,目光看向陳敏和王珈宏。
“好!”王珈宏說著去摸手機,卻看到程然把自己解了鎖的手機遞給了她。他和陳敏互看了一眼,彼此默契地交換了思想,都抱著手臂,完全沒有借她手機的意思。
苗小青只好接過程然的手機,在程然收回手的那一瞬間,他無名指上的銀光一閃。
她定睛去看,瞳孔像被針扎了一下,那是卡地亞的經典love系列戒指。
她低頭看著程然的手機,即使他的年薪20萬美金,他依然只用兩千塊左右的國產手機。所以他不可能去買個卡地亞的戒指自己戴著。
她抿緊嘴唇,不泄露一絲表情,撥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放到耳邊。很快她就拿下來,又撥了一遍。
“關機了。”她把手機還給程然,丟了魂似的,謝謝也沒說一句,就轉身離開餐廳。
回到房間,苗小青像木頭僵立在窗前。現在是晚六點半,日光還照著遠處山脈上的積雪,山坡綠草如茵,山腳下是蔚藍如鏡的湖泊。
小鎮的風景如畫,苗小青卻無心欣賞,眼前不斷閃現程然無名指上的戒指。
她的心痛得揪起。
原來當他真的找到合適的人,與她完全無關時,她的心真的會痛得想死掉。
悔意幾乎把她淹沒。十幾年來她沒有一次想過轉行。這短短的十分鐘,她已經假設過很多次,如果當時轉行,跟他來美國——
她按著胸口,彎下腰撐著桌子,豆大的眼淚砸到漆紅的桌面上。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那些過往還歷歷在目,他撿起白桐花放到她掌心里;被黎若谷訓斥時他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把疲勞過度的她背出辦公室;在實驗室泡了十五天給她做新年禮物;從背后抱住問她要不要把自己給他……
他把她抱得高高的,說苗小青,我最喜歡你這么的喜歡我。
……
轉眼他就變成了跟她無關的人。
她的身體從桌子上慢慢滑下來,跪在地板上,按著痛得仿佛肝腸寸斷的胸口,渾身顫抖著發出號啕的哭聲。
她哭了不知道多久,剛要止住哭泣,一個悲傷的情緒涌到嗓子眼,又哭得撕心裂肺。
她把丟了的手機忘了,把明天的會議忘了,把她的身份忘了——
她仿佛跟這個世界失去了聯系,就像懵懂無知的小孩子,沒有吃到冰淇淋比房子塌了還難過。
程然變成了別人的,比世界末日更讓她絕望。
她像丟了魂魄一樣,勤奮了三十幾年,從不懈怠的人生,突然間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第二天她沒有去開會,也沒有下樓用餐。一直躺在床上,睡一會兒,醒一會兒,睡不了太長時間,也沒有夢。
還沒開始做夢就醒了。
她的眼睛即使閉上,眼前也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或是走馬燈一樣閃過與她無關的、奇怪的畫面,形狀詭異的樹,巨大閃光的球,色彩灰暗的壁畫——
她的大腦沒法進入真正的睡眠,也沒有辦法思考。
人類的正常需求好像也不重要了。她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渴,不洗澡不刷牙也不覺得臟,躺在床上,手指頭動一動都費力。
窗外的太陽升起,落下。
房間里的燈從昨天晚上起就一直開著,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
敲門聲篤篤地響起,她連眼珠都沒轉動一下。
白天服務員要打掃衛生,來敲了好幾次門,她都沒理會。門把手上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他們也不會擅自進來。
前臺也打過電話,她提起聽筒就掛斷。
敲門聲響了三遍就沒有再響。
空氣又恢復了沉寂,苗小青的大腦又繼續放空。
她又看了幾分鐘天花板,敲門聲又篤篤地響起。過了幾秒,門外響起英語對話,德語腔的英文和中國腔的英文,交流得有點費勁。
程然的英文就跟他的字異曲同工。他從來不肯去練習純正的英式或美式英語,他說誰有時間去學那個?我一個中國人,說英語有中國口音不是正常的?能交流就行了。
他就是有這么強大的自信。
苗小青的心又痛得一抽。耳朵里又斷斷續續地傳入門口的說話聲,程然在說服工作員給他開門,房間的人可能生病了。
苗小青目前空白得只能裝進稻草的腦袋靈光乍現,她驀地睜大眼睛,程然要進來!
她來不及思忖,就響起門鎖轉動的聲音,程然和服務員一前一后地走進房間。
苗小青閉上眼睛裝睡。
程然的腳步聲很急,幾步就走到了床頭,看了她一秒,手掌就覆到她的額頭上,然后輕聲叫道:“苗小青!”
苗小青想著繼續裝睡是不行了,真叫不醒她,程然估計就要把她往醫院送了。
她睜開眼睛,一看到他的臉,心臟又抽了。她垂下眼睛,“你怎么來了?”
“你哪里不舒服?”他焦急地問,“要不要去醫院?”
苗小青想著該怎么才能打發他。一想到他已經結婚,屬于另外一個女人,她的心就像被人揪著擰了好幾圈,疼得她立刻摒住了呼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