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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更空曠的地方吹來,在耳邊呼呼作響,刮得衣服也發出豁喇喇的聲音。
角落里很黑,燈光似乎照不到這里,可他們卻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哭聲漸漸小了,苗小青淚眼迷蒙地望著他說:“你是不是希望我放棄物理?”
程然沉默片刻,說:“是。”
“我根本不適合做物理,是不是?”
“是。”
“我應該轉行的,是不是?”
程然沒有立刻回答,半晌后才說:“不是。”
“為什么?”苗小青失聲質問他,“既然你希望我放棄,我又不適合,為什么不應該轉行?”
程然把手插進褲子口袋里,語速很慢,很清晰地說道:“因為你不想放棄。”
苗小青聞言一怔,眼里又涌出兩行淚水,“我討厭你和杜弘這樣的天才,因為你們的存在,才讓我的努力顯得很可笑。”
她又接著說:“我也討厭劉浩這樣的人,他的投機取巧,顯得我的努力沒有一點意義。”
“我明明比你們努力好多倍,比你們辛苦好多倍,”她哭著說,“可結果還是這么殘忍。”
程然轉身,在她旁邊地椅子上坐下。
他們前方的天幕,掛著一彎清輝皎潔的月亮。
“物理才是世界上等級最森嚴的領域,”他的聲音在黑夜中聽起來格外明晰,“我做的東西,在pauli這樣的天才看來,評價也一樣可能是not even wrong。”
“怎么可能?”苗小青聲音平淡地說。
“就算我像你一樣的拼,甚至是拼得比你更狠,你說——”程然說,“我能拿諾貝爾獎么?”
苗小青怔怔地望著前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就算拿到獎,諾獎里的貢獻大小差距也很大,”他轉過頭,看著她,“那我應該去牛頓的墓碑前哭嗎?哭著問他,為什么這么不公平?”
苗小青的抽泣聲停了,她拿手抹著眼淚,“你這是詭辯。”
“我說你不適合做物理,只是因為你會比我們累很多,”程然說,“做物理的都拼,可是不能急切。記得我送你的那本簽名書嗎?”
苗小青點了下頭。
“作者的經費很少,在一個冷門的方向不急不躁地做了二十幾年,最終把一個冷門做成了大熱門。”
苗小青沉默地聽著。
“你會選擇算j1-j2模型,證明你之前并不急躁,”程然說,“算錯也是正常,你突然這么急,是急著發文章,怕去不了美國吧?”
苗小青的身體一僵,隨即把臉也轉到一邊,堅決地否認,“不是。”
程然也不逼著她承認,“既然不是,那就慢慢做。”
“嗯。”苗小青輕輕應了一聲。
“只要你想做,我就會支持你。”程然垂下頭,輕輕地說,“如果到時我們隔著很遠,我會去你身邊,或者等你來找我。”
“如果半途走失了呢?”苗小青問。
程然緩緩抬起頭,“看到月亮了嗎?”
苗小青仰起頭,看向如墨的天穹,一彎明凈的皓月當空懸掛。
“看到了。”
月亮的銀暉落入程然眼中,他的聲音如水清澈,“我們追著它走,就不會走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1:not even wrong,是物理學家wolfgang pauli的評論,科研工作中,有很多工作是錯的,not even wrong,就是評價你做的工作比錯的還沒有價值。這是物理科研界最嚴重的一個批評。杜弘拿這個開玩笑,引起了公憤,也讓苗小青的自信徹底崩潰,陷入了自我懷疑。
第62章
苗小青和杜弘將近一個月沒有說話,平時在辦公室都當對方是隱形人,有關苗小青的討論,杜弘不加入;而有關杜弘的討論……苗小青也加入不了。
受挫感沒那么容易撫平,信心也不是短短幾天就能恢復的。苗小青感到奇怪,以前江教授,程然,杜弘輪番打擊她,她咬緊牙關,也能把kagome晶格算出來,跨進理論物理的大門。而今大家都認可她能吃這碗飯了,她卻疑心起自己來。
j1-j2模型算了一個月才發現錯誤,這給了她極大的打擊。以前她不懂得人和人之間的差距,老板做的東西不懂,她也不覺得厲害。這次她懂了,所有的數據擺在老板面前,他一眼就能看出是錯的。
她算了一個多月,卻什么都不知道。
這也無法用學生身份去安慰自己,徐浚也是學生,他也能看出不同尺寸變化很大,結果不單調。
她就是不夠聰明。
因此,在重新計算的過程中,缺乏自信的她,并不相信自己分析的數據,算出的結果即使接近,她仍然懷疑可能是錯的。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考慮過轉行,只為著她想做好,能力水平卻十分有限而痛苦。
苗小青的心灰意懶,辦公室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誰都沒有辦法,他們不是熱血少年,一句雞湯就能讓人走出低谷,滿血復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