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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為什么去紹興喝?”
“喝酒當然得去紹興,就像吃魚頭要去千島湖。”
苗小青不說話了,這時調頭回杭州市,也要用差不多的時間。
賀暉笑了一下,“你從來沒干過這么浪費時間的事吧?”他又說,“還要40分鐘才到,你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苗小青把椅背往后調了個舒適的角度,閉起眼睛,她并不是很想睡,但是坐在車里也沒話說,不如閉上眼睛養養神。
賀暉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種復雜的溫柔。幾秒過后,他才轉過臉,把暖氣調高了一度。
賀暉把車開到紹興老城的一間低矮的房屋前停下。
車剛停穩,苗小青也立刻醒了,她伸手去拉車門,被賀暉拉住,從后座拿起外套遞給她。
“外面冷,穿上再下車。”
苗小青穿好外套,下車跟他一起走進房子里。
一個腿腳不太靈便的老頭走出來,見了賀暉露出熟稔的笑容,“來了?去里面坐吧。”
賀暉領著苗小青,熟門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房間。
房間干凈整潔,放著一張矮桌,四把椅子。陽臺改成了落地門,外面是護城河。
昏暗的燈光,舊式的瓦屋,石砌的彎拱橋,苗小青感到一種歲月的厚重感。
老頭拿了茶和開胃小菜進來,放下就出去了。
“他從十五歲開始釀酒,今年七十五歲。”賀暉說,“沒有大酒樓的供貨經歷,也沒有賣到市場上,只有到他這里來吃飯,才喝得到他釀的酒。”
“你是怎么找到的這里的?”苗小青問。
“被一個熟客帶來的。”
苗小青坐在這間暖和的屋子里,望著窗外流淌的河水,頭一次覺得時光也可以這樣慢,可以這樣無所事事地去消磨它。
“能不能跟我說——”賀暉停了一下,看著苗小青的臉說道,“你今天為什么生氣?”
“你不懂么?”苗小青反問他。
賀暉遲疑了一下,搖搖頭。
“我反感一切以干涉別人為目的理由!”苗小青目光鋒利地看著他,“不管這理由聽起來有多合情合理。”
“我沒有——”賀暉說。
苗小青打斷他,“因此我沒有干涉你跟我媽來往,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如果那個目的是我——我有男朋友!”
賀暉的臉色一變,和那些掖著藏著,又時不時掏出點線索透露給你的女孩子相比,她實在是太不同了。總是直接拿刀鋒對準你,逼得你連躲藏的機會都沒有。
幸好這時老頭端著酒菜進來,擺菜倒酒一番忙碌下來,尷尬就這么給掩了過去。
賀暉端起酒杯,一口飲盡,又拿起酒瓶倒滿,“我的目的就是想跟你關系近一點,哪怕只是當個朋友。”他又喝完一杯,望著苗小青,“過節能打個電話問候,有空的時候一起吃個飯,想喝酒的時候能找你,像所有熟悉的朋友一樣,打打電話,吃吃飯,不見外就行了。”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做這些事,去他家拜訪過后,他在她家門口守了一個星期,看到她媽媽出去或者回來,幫著搬搬東西,慢慢地變成一個接送她媽媽出門的司機,到后來她媽媽需要人幫忙的時候就會第一個想到他。
從最初她連正眼都不看他,到現在肯跟他出來喝酒,他就像在攀著一道天梯,起初一眼望不到頭,現在的每一步都讓他感到滿足。
“可以嗎?”賀暉說,“我問你要不要去吃頓飯,起碼不要想都不想就拒絕我,想一下是不是真的沒時間,我可以等;或者想一下是不是沒胃口,我去找能讓你開胃的。不要總是一口拒絕,大多數時候,我只是單純地像今天一樣,帶你來這個地方,讓你嘗一口這里的酒——這酒,很香吧?”
他的手橫過桌面,端起她面前的那杯酒,送到她面前。
苗小青垂眸望著那杯酒,芬芳的酒香鉆進鼻孔。她抬手接過,喝了一口,醇厚的口感,順暢地從嗓子流向胃里,無比的柔和。
比啤酒味道好多了。
她心底有些動容,想到拼命對程然好的自己,那時候,她的目的也不過是能名正言順地跟他來往而已。
她沒問他為什么要做朋友,面對無望的感情,更需要一種希望。只要能出現在你身邊,只要能看到你,只要能對你好——只要我不告白,你沒有拒絕,就還有希望。
很卑微,也很寒磣。
曾經那么卑微和寒磣的她,有什么必要去刻薄另一個跟她一樣的人。
“喝酒吧。”她說。
“可以嗎?”賀暉又問了一遍。
“原因呢?”苗小青問,“為什么是我?”
“好像只要見到你,我就變了個人,”賀暉說,“變成一個讓自己不那么討厭的人。”
好像他還有希望,也許他不會一直都無藥可救的希望。
苗小青點了點頭,“可以。”
喝完酒出來,外面已經有司機在等著,苗小青已經很久沒有喝到這種醺醺然的程度了,上車坐到后座就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賀暉拿出一條羊絨毯蓋到她身上,見她的手掌朝上垂放在一旁,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上方比了比,很小巧的手,細長的手指微微彎曲著,只有他的掌心那么大。
他收回手,平放到坐椅上,緩慢地朝旁邊一點點挪,指尖觸到她的毛衣袖子,他的心急促地跳動,手指卻盡力平穩地、很輕地捏住了那袖子的一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