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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輕輕地哼一聲,“我不吃實驗的嗟來之食。”
“那你還說要去找他聊聊?”
程然的背慢慢往后靠,長腿往前一伸,就碰到了苗小青的腳。
苗小青條件反射般地把腳向后一挪,轉頭見程然沒什么反應,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我總不能當著人家的面回絕,”程然說,“我一個做理論的,不去蹭實驗的文章是應該的。但不代表我就否定他們做實驗的,李明華確實有能力。”
杜弘撇了撇嘴,“這就是我想去做數學物理的原因,不用到處去搞社交,套信息,蹭熱點。”
袁鵬說:“誰都跟你一樣是瘋子?像劉浩這樣,請吃個飯,往實驗室走動走動,就能蹭篇頂刊,多輕松啊。”
苗小青聽到這里很疑惑,“頂刊是說蹭就能蹭的嗎?實驗組的就那么大方肯加他名字?老板也不會同意的吧?”
“蹭也是有講究的,”袁鵬說,“我雖然看不起劉浩,但他也沒有傻到去求人家加個名字。”
不加名字怎么蹭?苗小青很想知道,卻沒人給她解釋。
飯菜上齊,袁鵬拿起筷子,對苗小青說:“剛開始來都一樣,時間長了,你就都明白了。”
7
晚上的組會在2號會議室里,老板一個人坐在第一排,杜弘和袁鵬坐第二排,苗小青跟兩個本科生縮在第三排。
投影儀射出一柱刺眼的白光,程然上半身在光圈里,兩條長腿在光圈外的陰影中。幕布上放映著他文章里的某一段推導,程然全英文講了一長段,然后走出光圈,在白板上筆走龍蛇地寫下公式,又是全英文講解了一長段。
苗小青的大腦一會兒飛過一個詞,還沒等抓牢,又飛過一個詞。程然的整段講解,最后變成了無數的黑烏鴉在她頭頂盤旋。
程然講完是袁鵬,然后是杜弘,也是全英文討論,又給苗小青的頭頂放飛了一群黑烏鴉。
直到最后兩個青澀的小本科生上臺,老板改說的中文,苗小青才進入狀態。
坐她旁邊的本科生走到前面,在白板前寫下公式,思路清晰地說道:“在半滿的時候,利用二階微擾可以從hubbard模型得到海森堡模型。不過我不知道在有摻雜的時候怎么得到t-j模型。”
然而本科生講的公式她居然也只能聽個似懂非懂,她湊到另一個腦袋圓圓的本科生耳邊,小聲地問:“那些符號是什么?”
她剛說完,就聽到江教授的聲音,“用正則變換就可以了,你可以去看一下這本書里的內容。”
書?苗小青回憶她本科學過的所有書的內容,并沒有講到這個。
這時她聽到那個腦袋圓圓的本科生小聲地回答她:“學過高量就能明白那些符號的意思啊。”
“你大幾?”苗小青問。
“大三。”
“大三就開高等量子力學這門課了嗎?”
腦袋圓圓的本科生睨她一眼,簡短地回道:“旁聽啊。”
苗小青無比驚異,才大三就開始旁聽研究生課程?
開完組會,苗小青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宿舍。她明白了一個現實,她不但沒法跟她的師兄們比,連本科生都沒法比。
她并不是英文不好,事實上她的口語絕對能輾壓組里那三只,然而他們說的那些涉及物理的詞匯,她連聽都沒聽過,更不要說知道意思。
三個小時的組會,她比那塊白色幕布還要一無所知。
宿舍的門半掩著,她推門就見室友余向晚躺在床上看書。
余向晚研二,做二維材料的。她一向早出晚歸,很少在宿舍待著,即使在宿舍,也是坐在電腦前干活。兩個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擾,相處還算愉快。
“你今天這么早回來?”苗小青去洗手間洗了手回來,才坐到桌子前,找出《量子多體理論》翻開。
身后響起余向晚的翻書聲,和她沙啞的嗓音,“有點不舒服,就回來休息了。”
苗小青又把書合上,在抽屜里找到一個體溫計,遞給余向晚,“你這樣的人,都是輕傷不下火線的。既然不舒服到需要休息,多半是發燒了。”
余向晚接過體溫計夾在腋下,丟開書,拿出手機來刷。
苗小青又回到書桌前,翻開《量子多體理論》的第一頁就傻眼了。第一章 是二次量子化。苗小青看完了一頁,剛剛開組會那種感覺又來了,就像她英語很爛時看英語小說,讀一句話,里面至少有三四個空格出現。
她按著額頭,有點焦躁。
“你還適應么?”余向晚突然問。
苗小青知道她是客氣地問一句,她本來也想客氣地回一句“還好”,臨到嘴邊卻化作一抹苦笑。
“太難了。”她輕聲說。
余向晚愣了一下,“量力而行就好,你們組的程然杜弘不是凡人,別拿他們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第5章
“還遠沒到那個程度,”苗小青說,“拿他們的標準要求自己,起碼得知道他們是什么標準吧,我連他們做的東西都看不懂聽不懂。”
“你也是倒霉。其實大多數人都只懂單體物理,不也照樣活得好好的。偏偏你被分到江教授那兒了。”余向晚說,“如果你能換個導師就好了。”
苗小青勉強地笑了笑,轉過身接著啃書。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鬧鐘鈴聲響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