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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他是說給自己聽的,洛洛會沒事的。
蔣慕崢連行李都不要了,直接丟給機場的工作人員,連解釋都來不及,撒腿就朝停車場跑去。
他沒讓司機開車,脫下外套,驅車疾馳而去。
感覺就要快窒息了,他把襯衫領口的紐扣拽開好幾粒,可還是喘不過氣來,馬上就要死掉的感覺。
這輩子沒什么事讓他后悔的,唯一讓他后悔的想要死的事就是慫恿洛颯去學跳傘。
如果當時他沒那么多歪心思,她現在就不會出事。
蔣慕錚不記得闖了多少個紅燈,越野車在通往西郊機場的路上狂奔,車內免提通話一遍又一遍的撥打一個號碼。
“我說你特么的能讓我消停點嗎!下午剛被一幫新來的兔崽子禍害完,累的要死...”
程亦剛結束飛行訓練,累癱在沙發上,嗓子都氣的冒煙。
“起來、立刻、馬上,我現在馬上到你們機場門口,需要進行機降搜救,座標石家莊西南方向山區。”
“那邊下午剛發的沙塵暴警報級別是紅色,蔣慕錚,你沒病吧,什么情況啊?”
蔣慕崢沒了好脾氣解釋:“廢話少說,7228出庫,做起飛前檢查,配高空索降裝備,雙人救援裝備。”
有幾年沒聽到這種口氣了,程亦立馬清醒,沒問緣由,習慣性的答道:“是!”翻身套上衣服就竄出了辦公室。
半小時后機場直升機停機坪上面一架直-九的旋翼緩緩轉起,逐漸加速,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拔地而起,往石家莊方向飛去。
副駕駛上帶著飛行頭盔的蔣慕崢在導航羅盤儀上熟練的設定著座標。
“出事的人是洛颯?”程亦問道。
“你特媽的你知道救誰,你剛才還磨嘰!”
程亦:“......”
現在蔣慕錚徹底處于瘋狂狀態,他也就沒計較。
他說:“半小時前接到要求協助救援的通知,應該是上面要求的,但座標區域內不具備搜救氣候條件,為一搭上二的賠本生意我可不干。”
當時他還不知道那個人是洛颯,要是知道,他肯定會毫不猶豫。
因為不管有沒有希望,去了后,對蔣慕錚來說就是一種安慰。
程亦笑:“可現在不一樣了,我還欠著你的一條命,如果我能救了洛颯,以后就是你們夫妻倆欠我的,我還能在你頭頂作威作福當大爺,所以這趟買賣不虧。”
蔣慕錚肩膀上的槍傷,就是當初替他挨的,沒有蔣慕錚的那一擋,他早就駕鶴西去。
多活這么些年,值了。
蔣慕錚的情緒緩了一些,他低聲說:“程亦,如果真有什么事,這條命算我欠你的,我不知道人有沒有下輩子,但我會還你的。”
他知道這種天氣強行起飛去救援等于送死,可是他不能看著洛颯就這么沒命,不管生死,他得找到她。
程亦專心駕駛,“塔臺,請協調石家莊地面搜救無線頻道使用頻率,并告知7228即將進入失聯人員座標區域。”
“塔臺明白。”
崖邊的一片茂密叢林,十幾米高的樹干,相對傾斜的樹杈上覆蓋著一頂巨大的黃□□落傘,傘繩被粗枝緊緊的勾住。
洛颯被風吹的亂晃,她怕被吹落,只能盡力抱住靠近身邊上還算比較粗的樹枝來穩定自己。
已經快兩個小時了,下落時被樹枝劃破的手臂還在出血。
疲憊加上精神緊張,已經出現了輕微的脫水癥狀。
洛颯低頭看地形地貌,地面救援很難上來,就是上來估計也需要幾個小時,而她不知道還有沒有那個體力撐到他們來救她。
現在只能奢望有空中救援,可漫天昏黃,能見度基本不到五十米,天色已經黑了,加上高空大風,空中救援根本沒戲。
洛颯嘆口氣,驚恐絕望交織著敲打她的心臟,她也害怕,害怕再也沒有生的希望,原來活著那么好。
她努力讓自己放松,使勁睜了睜越來越沉的眼皮,透過防風鏡,看著近在咫尺的懸崖和已經模糊不見的山底。
不幸的同時她又暗自慶幸,要是剛才降落的時候直接掉下去,那可真的就歇菜了。
現在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洛颯用力抱著樹干,樹干很粗壯,跟爸爸的手臂還有點像。
小的時候,爸爸帶著她在單位的院子里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戲,路過的叔叔總是會逗逗她。
她總是藏在爸爸的手臂后面,怯怯的看著那些叔叔。
后來爸媽離婚,再也沒機會跟爸爸玩游戲,而對爸爸的很多記憶基本上還停留在七歲之前,但爸爸的手臂給她帶來的安全感一直都在。
再后來,她第一次練習跳傘,蔣慕錚抱起她的時候,她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在微微的顫抖。
殊不知同時顫抖的還有自己懵懂初開的心。
但現在感覺離他們越來越遠,眼皮越來越重...
幾十分鐘后,空響起直升機馬達的轟鳴聲。
蔣慕錚提醒程亦:“不能降太低,螺旋槳的旋風會把她吹下去的。”
“放心,我有數。”程亦輕輕一推操縱桿,直升機斜斜的向座標中心位置壓下去。
機艙內,蔣慕錚看著前下方一百多米處越來越近的黃□□落傘,他的心又揪就在了一起。
他不敢多想,理了理背帶,拉起了速降繩。
“搜救指揮部,7228在座標區域發現失聯目標,正在實施機降救援。”程亦穩穩的握著操縱桿,向耳麥沉聲說道。
“收到,祝你們成功!”
其實程亦的后背已經濕透,在這樣糟糕的天氣條件下實施懸停,等同于送死。
換了其他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起飛。
但這個人是蔣慕錚,他拼了命也會起飛懸停。
蔣慕崢的那句“起來,立刻、馬上”讓他仿佛回到了幾年前和他刀口舔血、并肩戰斗的日子。
都刻在了骨血里。
后艙門打開,蔣慕錚拋下繩索,順著繩索迅速下去。
風大,索降的難度比他之前預想的還大。
離洛颯越來越近,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遍遍的做著深呼吸。
以前這種高空索降對他來說就是大學生做小學生的作業,太過簡單,可這一刻,他壓力倍增,總怕會出現什么差錯。
醫者不自醫,原來是這么個道理。
眼看著就要靠近她,可是忽的一陣大風吹來,繩索搖晃的厲害,他偏離了目標,被吹的撞到崖壁上。
手臂一陣鉆心的疼。
這陣風過去,蔣慕錚再次調整角度,一點點的靠近洛颯。
還好一切總算是順利的,除了困難點,他如愿索降到洛颯身邊。
洛颯戴著防風鏡,他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她沒反應,他直覺不好:“洛洛?洛洛?”
沒人回應他。
被掛了那么久,出現昏迷脫水癥狀太正常,可他怕她器官衰竭。
“洛洛,是我。”他哽咽了下。
探頭燈照在她的身上,她穿著白色運動外套,蔣慕錚清楚的看到了她左臂的衣袖上已經被鮮血染紅。
他呼吸一滯,疼痛感漫延到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