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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遭遇,讓孟凡塵的心情起起伏伏,如過山車一樣。壞的情緒,足以壓垮一個人。而要保持好的心情,全憑自我調節。
孟凡塵一會沮喪到極點,一會又自我安慰,仿佛數次,最后,他在沐浴后,終于在綿軟的席夢思上睡著了。這一睡,竟睡到第二天天亮。
無論怎樣,生活還得繼續。生活就是這樣,玩游戲那幾年,孟凡塵過得真是無憂無慮的神仙日子。每個月拿著好幾千塊的工資,孩子有媳婦管,老人自己能照料自己,孟凡塵只需要一人吃飽就可以全家不餓。
這壞運氣很快就來接好運的班,他的舒服日子還沒過夠,老天爺就把這一切奪走了。緊接著,一股腦的霉運讓他來接招。本來前半生還挺順風順水,沒想到人到四十,卻開始遇大風大浪。一個人,要得多堅強才能扛過這風浪的打擊啊!
孟凡塵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不得不起床找吃的。
對著廚房的冷鍋冷灶,他實在沒心思做飯。從儲物柜里翻出半袋燕麥片,倒了些在碗里,又燒了點開水,先把醫生開的藥吃了,接著吃泡好的燕麥粥。
等他到醫院時,艷玲正在給女兒用熱毛巾擦胳膊和臉。他看了她一眼,想說什么,有咽了回去。
是啊,他已經不是自己媳婦了,還能說什么呢。一切的苦水還是自己吞咽吧。向她展示傷疤反倒讓她看笑話。
就這樣,艷玲每天來看孩子,有時上午,有時下午。但他們很少說話。艷玲不在的時候,他就拿本小說給孟小溪念。
孟小溪沒病之前,最喜歡讀明曉溪的《會有天使替我愛你》,孟凡塵從書架上找來這本書,每天給孟小溪讀幾頁。有時,他還會跟孟小溪說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就想起什么說什么。開始是孟小溪小時候那些故事,再后來就是他們全家去旅游的情景等等,不一而終。孟凡塵的歌唱得不甚好聽,有點跑調。不過為了女兒,他也拼了。好在病房里只有女兒這一個患者。
兩個月后,醫生來下逐客令,說,孩子也就這樣了,需要在家里慢慢養,需要父母的悉心照料,才有可能出現奇跡。這個時候,孟凡塵的父母已經出院多時。
女兒接回家中后,艷玲就不再來了。擔心那邊誤會。
孟凡塵就請個保姆,和他打替班。他出去辦事的時候,就由保姆來照顧小溪。
假期很快到了。孟凡塵得回去工作了。學校那邊他已經給辦了休學手續。臨走時,他把父母接了過來,再加上保姆,他算是放了點心回去工作。他叮囑父母有什么事趕緊打電話給他。孟凡簡和妻子偶爾也過來看看。畢竟住的遠,不能經常過來。
家庭的變故,讓孟凡塵總不能很好的進入工作狀態,所以,他時時提醒自己,工作不能出錯。晚上,他總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孩子怎樣,父母怎樣。父母怕他擔心,總是說很好,沒事。他的父母是在住院期間知道兒子離婚的。當時病情剛剛好轉,一聽到這個消息病情又發生了反復,還好醫生的醫術高明,病情又得到了控制。
如今,經過近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已經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雖也時時擔心兒子的后半生會不會孤苦無依,可大半心思還是會集中在外孫女的好轉上。
孟凡塵的父母早已過了花甲之年。在此之前,身子骨一直硬朗得很,他們在家附近的山上開辟了一小塊菜地,然后春播,夏種,秋收,再把那土地上的收成一塑料袋一編織袋的往兒子家搗騰,有時候是番薯,有時候是苞谷,還有時候是蘿卜,白菜。
孟凡塵就說:“媽,你和我爸都這么大歲數了,還挨這個累干嘛?”
老太太說:“我們一天閑著也是閑著,別的老頭老太太整天去跳廣場舞,我們不愛跳,就琢磨著侍弄點地,種點無污染的蔬菜吃,你們也跟著受益,這樣不是很好?”
“好是好,我不是怕你們累壞了嘛。”
“噯,我們覺得越干活身體越硬朗了呢。”老太太呵呵地笑,那皺紋爬滿她的眼角,皺紋里滿是生活的滄桑和歲月的積淀。
如今,經過這一次意外事故,老人的元氣大傷,體質明顯大不如前。表現在行動緩慢,睡眠質量差,總是嗜睡如命,睡醒后卻感覺渾身乏累,食欲也略有下降。而孟凡塵注意力都在女兒身上,根本沒注意到這些。現在遠在山東,更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了。
老人身體差還有個致命的原因,就是患上了焦慮癥。他們每天對著昏睡不醒的孫女,惦記著離婚的兒子,想著不可知的未來,心里越發焦慮不堪。所以免不了會出現睡到半夜突然醒來,又過幾個小時才能再入睡的狀況。
因此,在孟凡塵的家里,總能看見這樣的畫面:午后的陽光打在明黃色的落地窗簾上,在陽光交織的地板上,老人坐在一張涂著透明油漆的實木靠背椅上打著盹,手里的書跌落在地上,老花鏡則卡在老人略微有些塌陷的鼻梁上。
有那么一刻,孟小溪的手突然動了一下,遂又恢復原樣。
墻上的石英鐘如往常一樣滴答流淌,沒人注意到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