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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好像明白為什么我爸說的隔一段時間是三五年了,三五年對他們來說,似乎真的是很短暫的時光。
我回北京之后,把照片交給蘇爺爺,同時轉達了他們即將去旅行的事情。
蘇爺爺大約是有些感慨,嘆了口氣說:“也不知道我活著的時候還能不能再見他們一次?!?
蘇爺爺的身體半好半不好,墨脫那邊海拔太高,他確實去不了,我只能安慰他:“你想見他們,說一聲不就行了?”
蘇爺爺閉目嘆息:“你不懂?!?
蘇爺爺沒有后代,我爸說,他們哥們三個,只有爺爺是結了婚的。這年頭同性婚姻很多,我小時候還問過我爸,蘇爺爺和黎爺爺不會是一對吧。我爸搖頭,說我還小,什么都不懂,他們不是那種愛人的感情。
我爸有一句話我一直都沒懂,他說,像他們那一代,經歷了那么多事的,早就不是我們理解的情愛能夠形容的了,我一直覺得,這是我爸這位體育老師說出來的最高深的話。
蘇爺爺走的時候,顧然他們沒來。這是蘇爺爺意料之中的,他只是在意識還清醒的時候叮囑我,一定要和他們保持聯系,隔一段時間去看一眼,拍一張照片。蘇爺爺交給我一本相冊,每一張照片上都寫了日期。
第一張照片距離現在已經有六十多年了,上面是六個人,我依稀記得,另外三個我在墨脫客廳的墻上見過。在三十年內,照片上的人少了三個,后面的三十多年,只剩他們仨了。
我能認出來,他們最開始拍照的背景不是墨脫,后來我嘗試把照片導入電腦識別,大數據告訴我,那個地方在福建省,一個叫雨村的地方,早幾十年,那里就成為了有名的旅游度假村。我想,他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搬離的吧。
蘇爺爺走了之后,坐落于四合院的眼鏡鋪子也徹底關了,后來有一戶姓霍的人時不時去那里打掃,不過從來沒住過人。
又過了幾年,我算著時間,估計他們已經結束旅行回墨脫了,就去了一趟,沒跑空,不過和上次不一樣,這次顧然和小哥在對打,黑眼鏡提著一瓶啤酒在看,不時還叫個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看雜耍呢!
不過要我說,雜耍沒這好看,小哥和顧然過招快得我眼花繚亂,比我看過的幾十年前的老電影里頭的動作都干脆利索。
我沒打擾他們,他們也沒理我。
黑眼鏡大概是看得手癢,把啤酒吹了之后脫了外套,穿著個背心就也招呼上去。
我看到了黑眼鏡身上的傷疤,我不知道他們是做什么的,但我特意去翻過我爺爺年輕的那個年代流行的一些小說,還有筆記雜談什么的,找這些有年頭的東西費了我不少力氣,不過我對他們的那個年代有了一些猜測。
他們那個年代的灰色地帶比現在危險很多,我認真翻過蘇爺爺留下的相冊,有些夏天拍的照片,穿的清涼,能看到一些傷疤。
我大概有些理解我爸以前說的話了,他們那一代人,絕對經歷過什么不平凡的事情,或許比小說都精彩。武俠小說喜歡管這叫生死之交,我覺得他們應該差不離。
我的生活太平坦了,無法共情他們的這種情誼,但我可以想象一二,他們之間確實不是什么普通的情愛能夠形容的了。愛情只是一種很低級的感情,他們要高級很多。
也許我爺爺也和他們一樣,所以我爸才對他們年輕時的事業諱莫如深。
這是我可以共情的,我已經有了女朋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我可以設想,如果我或我的祖輩從事過一些危險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告訴我的孩子,這是一種本能的保護。
帶了這次的照片回去放到相冊里,在下一次造訪墨脫之前,我結婚了,生了孩子。
在我的孩子成長的過程中,我去了三次墨脫,孩子17歲那一年,我爸告訴我,等他成年之后,就讓他去,我不能再去了,就像我當年一樣。
我不理解,問他為什么。
我爸說,這是我爺爺交代的,他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不過他猜,是那三個人不想和我們有過多的交往。
我想到了蘇爺爺給我的相冊中,逐漸減少的人數。
我好像明白為什么他們不來送蘇爺爺最后一程了,尤其是蘇爺爺的師父黑眼鏡,聽說蘇爺爺是他的關門弟子。
在他們漫長的一生中,已經送走了太多人了,我留心過照片上人們的神態,非常放松,也很活潑——我大概繼承了我家祖傳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以至于想不到一個很合適的形容詞,說他們活潑的意思是,他們的眼睛中沒有現在這么強的滄桑感。
照片上每少一個人,他們就送走了一位重要的朋友,他們一共送走了三個,我不知道這對于他們來說會是一種怎樣的創傷,但我設想了一下,如果我連續送走我爸、我愛人、我孩子,我一定會崩潰。
我不知道他們會活多久,但從照片來看,他們幾十年內沒有任何衰老的跡象。這只能說明,任何像我們一樣的普通人,能夠陪伴他們的只是他們人生中很短的一程,他們會送別所有人,然后繼續不能回頭地向前走。
我想,在三次痛苦的死別之后,他們會意識到,不再和人建立太深厚的情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所以我們每一代人能夠見到他們的時間,只有18歲成年到孩子成年的短短二三十年,這點時間,也就能見他們幾面,對他們來說,我們這樣的路人的生老病死就是不會傷感的事了。
我有點明白,為什么去墨脫最重要的事情,是看看他們還活沒活著,以及拍一張照片了。
我爸生我生的晚,我生我孩子也晚,等我孩子能去墨脫的時候,我爸已經在品嘗衰老的滋味了,我便問他:“你說要是有一天去墨脫,他們仨不在了呢?”
我爸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那時候爺爺已經走了,他去問過蘇爺爺,蘇爺爺說,不在就不用再去了。
“你說對他們來說,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我問我爸。
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我曾想象過,如果讓我活一二百年,我一定會想死,但他們經歷過的事情一定和我不一樣,以至于他們現在可以這樣平淡的生活。
因此我不敢說,活著對他們好,還是死了好。
我爸感慨,我還真是隨他,他也問過這個問題。
他告訴我,蘇爺爺說,這對他們來說沒有區別,生和死對他們來說就像早晨吃什么一樣普通。
蘇爺爺是我爸接觸過的最了解他們的人了,所以我爸只能告訴我,像活到他們那樣境界的人,已經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了。
我想了想,我爸這話有理,他們已經超脫了凡人的境界,但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我爺爺還是個凡人。
不然他不會讓后代一直去看,他們還活沒活著,還收集照片。
我把我的想法跟我爸說了,我爸也認可,不過他說,收集照片的事,是照片上那六個人里頭最后死的那個人交代的,我問為什么,我爸說,因為那個人也是個凡人,他不希望他們那一輩人都死了之后,他們三個被徹底忘記。
我爸又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人活過總是要有證據的,他們仨什么都沒有,只有照片了?!?
這話我同意,我特意查過他們仨,倒不是對祖輩的事刨根究底,只是突發奇想的好奇。我發現,他們三個的事情像是被刻意抹掉了一樣,很難想象在如今的網絡上,查不到一個人活過的任何痕跡。
他們照片上的其他三個人,我都查到過一些蛛絲馬跡。
孩子成年之后,一直到死,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只聽孩子跟我提起過只言片語。
我這一輩子,對他們最感慨的一件事就是,幸好他們是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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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故事到此結束了,想了很久該用什么角度寫完最后一個番外,最后決定,就用一個陌生化的視角吧。不要去深究六七十年后的生活是什么樣的,還有沒有飛機、游戲等等,重點并不在此。
沙海寫得有些艱難,原著坑太多,黎簇是怎么消失的沒法解釋,后面吳邪還有什么安排也很難寫好,于是那段時間,就放顧然自由吧,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三叔填坑。
沙海的大綱很不完整,起初只是割喉意難平,又想給顧然一個踏實的結局,但在寫的時候,我不得不承認我沒有三叔那種奇幻的想象,關于墓、沙海計劃,很多東西我寫不清楚,也補不出來。我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了。
在動筆之初,很難想象我會寫這么長的一篇文,盜筆時間線正文段子帶番外,57萬+,沙海又寫了14萬+,還有幾個月就一年了,以前從沒想過我會寫這樣的長篇。
另外,沒有出本計劃,文章太長成本會很高,而且出本整個過程太麻煩,我以前也沒接觸過這方面的事。目前我的學業壓力很大,沒時間弄這個。
后面暫時不會開文了,專心備考,等考上研之后會開一篇,應該不是同人了,目前在計劃中的是個耽美的快穿,走心的,不會是小甜餅那種。目前只有一個概念,很多思路都還不完善,以后再說了,感興趣的可以收藏專欄。
今天是個好日子,感謝所有的讀者,愛你們。
后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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