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四,紅塵
張啟山雖然是個武人,但也是個十足的政客,他很早就察覺到九門危在旦夕,左思右想,只能找解九爺商量。
解九爺說:“九門這事,有解也無解。”
“都什么時候了,別賣關子?!?
解九爺平靜的說:“解法在顧然,全看你能不能狠得下心?!?
“你仔細說。”
解九爺越說,張啟山越聽,就越心驚。
他們都知道,九門的危機不僅僅是上面要清理土夫子,更重要的在于他們暗中的敵人。張啟山自從到長沙之后,就一直在調查,但敵人實在是藏得太深,他很難摸到什么行跡,許多想法也僅限于猜測。
按照解九爺的說法,這次以官方的力量來清理九門,實際上是一種保護。
九門都在長沙,對暗中的敵人來說就是個明晃晃的目標,許多行動都備受掣肘,而一旦九門被清理,分散開來,就能夠做許多事情了。因此這次清洗是個關鍵,既要保存下九門的中堅力量,又不能讓敵人和上面看出什么端倪。
也就是說,絕大部分伙計是不得不死的,張啟山也不得不下這個手。
“這和顧然有什么關系?”
解九爺反問:“你是否聽顧然說過‘入紅塵’?”
張啟山搖頭。
“那你查沒查過顧然的來歷?”
張啟山點頭:“查過,不過一無所獲,他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
解九爺點頭:“這就是關鍵。顧然之前找我出主意,才讓我知道了‘入紅塵’這事。他說,他有個‘入紅塵’的使命要完成,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照他的話來說,他又不住在荒郊野外,就生活在紅塵之中,還談什么再入紅塵?”
張啟山眉頭緊皺,顯然陷入了沉思。
“我羅列了一下顧然跟你來長沙這些年做的事,然后我發現了其中關鍵,你有沒有發現,顧然不曾和任何人產生一種很親密的關系,他始終都是自由的,可以隨時來去?”
張啟山回憶了一遍這小二十年來的經歷,點了點頭,確實,顧然是自由的。
“這可能才是所謂‘入紅塵’的關鍵,他需要一個羈絆?!苯饩艩斈抗庾谱疲谅暤?,“而這個羈絆,是佛爺你?!?
張啟山失笑,搖頭道:“不可能,我跟他認識將近二十年了,都沒有你說的羈絆,現在哪還能再有?”
“你讓他離開長沙就是了?!?
張啟山顯然不滿意于這么個答案,刨根問底,一副你不解釋清楚我就不照做的態度。
解九爺無奈,只能剖開來講:“想要對付九門暗中的敵人,至少需要幾代人的努力,我們力有未逮,但顧然可以,他不會老。但前提是,如何讓他愿意在未來豁出一切去,冒著生命危險幫助我們對付敵人。
讓他與九門產生羈絆,這樣無論是為了完成他的‘入紅塵’,還是為了九門,他都會去做。而如何產生這種羈絆,關鍵就在佛爺你了,只要讓顧然對你產生愧疚就可以了。讓他在未來發現,你如今的所作所為是迫不得已,讓他發現他在你最為難、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離開了你,以他對你的感情,自然會產生愧疚。
佛爺,只需要你以保護他的姿態來讓他離開長沙,什么話都不要解釋,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剩下動腦子的,就是我的事了?!?
張啟山心中無比沉重,他這才明白解九爺一開始說的,他狠不狠的下心了。
從上海郊野的救命之恩開始,顧然就對他多有幫助,一直到長沙,他的許多家底都是靠顧然下斗賺來的。顧然待他一片赤誠,他怎么狠得下心到這時候還利用顧然呢?
但張啟山知道,這不是他狠不狠的下心的問題,是不得不這樣做。
九門的敵人實在是太強大了,張啟山時常能夠感覺到命運的身不由己,這種暗中操控所有人命運的敵人,是普通人力很難抗衡的??上攵?,如果沒有顧然的幫助,不知道要多少代人才能夠對付得了,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張啟山能看得出來,顧然很有些特殊的本事,至少比他們所有人都強。
張啟山最終還是答應了,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
解九爺暗嘆口氣,顧然待人向來坦誠,不然也不會連“入紅塵”的事情都對他講,但只可惜,與顧然相交的人卻不能有那么多的坦誠,生于九門,他只能算計。
在目送顧然離開的時候,張啟山一直摸著手腕上的雙響環,他至今為止都沒找到那另外一只手環,此前湊不成三響,沒送出去,以后也再送不出去了。
也是因為雙響環一直沒能送出去,顧然便從來都不知道張啟山進過一次張家古樓,在得知張起靈計劃的時候,只覺得張啟山太無情,卻不知張啟山組織前往四姑娘山,名義上是為了進入張家古樓找線索,實際上則是保護張家古樓,也為九門后人提供了許多重要的文字資料——比如戰國帛書。
而這一切,顧然是不知道的,以至于張啟山召集九門組織的這次規模最大的盜墓行動,也成了增加顧然愧疚的砝碼,并最終讓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結束九門被長生困擾的命運。
二月紅是個聰明人,他雖然一開始不曾參與張啟山與解九爺的合謀,但日子久了,也能看得出來,張啟山當年又太多的逼不得已,和從不能對外人解釋的保護。聯想到顧然當年匆忙離開長沙城,從此以后再無音信,他便猜到了十之八九。
二月紅和張啟山從來都不是一類人,張啟山是心懷家國天下的英雄,而二月紅不過是個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凡人,他看著顧然對張啟山癡心二十年,又看著張啟山逼走顧然,分外為當初的酒友感到不值。
張啟山有他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二月紅沒立場怪罪他,只是他打心眼兒里覺得,顧然一片癡心所托非人。
二月紅問:“值得嗎?死了這么多人,算計了這么多人?!?
張啟山在格爾木的干休所回想當年,他當初是怎么回答二月紅的來著?
他當年說:“值得?!?
那時候正是為了九門布局的關鍵時期,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后悔與遲疑,因此他回答得分外斬釘截鐵。
如今再想,值得嗎?
張啟山摸了摸手腕上的雙響環,心里卻沒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