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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點頭,問:“我是否有什么東西存在這里?”
德仁喇嘛睜眼看了他一會兒,似是惋惜地說:“你又失憶了。”
張起靈點頭。
德仁喇嘛慢慢起身下地,一邊往房間角落的柜子方向走,一邊慢慢說:“你當時放在我這里的第一本筆記,我給一個人看過,我想他與你是有聯系的。后來那本沒給任何人看過。”
德仁喇嘛從柜子里拿出來兩本筆記,一本明顯舊一些,遞給了張起靈。
張起靈露出疑惑的神情,按照德仁喇嘛的說法,他第一本筆記應該是給顧然看過的,而顧然應該只以為他要來取這一本,而不知道第二本的存在。
張起靈拿了筆記便回了房間,從頭開始看。
隨著筆記,張起靈逐漸想起了一些事。
50年的時候,他來墨脫尋找董燦,一進雪山就是十年,一直到60年回到喇嘛廟,他用第一本筆記記錄下了雪山中的經歷,以及自己以前的一些事。這時候,他的記憶已經在慢慢流失了。
如果沒有顧然,這本筆記對他來說將是一份很重要的行動指南,他對張家核心的一些秘密知之甚少,尤其是從塔木陀出來之后,雖然吳邪和胖子對他講了許多下墓的經歷,但他們都不是張家人,在眾多信息中,與他身上責任有關的實在寥寥無幾。
可顧然的出現已經可以結束一切了,這本筆記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只能當作一份記憶,僅此而已。
第二份筆記讓他很詫異。
從時間上看,他是在1966年開始開始寫的這一本。
“一個怪人,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悲憫,把我從墓里帶了出去。這是我意識朦朧時的記憶,不一定準確。清醒后,他說他叫顧然,我叫張起靈。他不認識我,但知道我的名字。他說我有失魂癥,隔一段時間就會失去記憶。他建議我如果有什么想要記住的,可以寫下來,前提是,我寫下來的東西只對我重要,對別人沒什么用,不擔心被有心之人獲取。”
1966年,史上最大盜墓行動失敗,九門損失慘重,張起靈逃到了四川附近的山里,他進了一個墓,相對于容易被人發現的地上,地下對現在的他更為安全。
顧然就是在這時,第一次見到張起靈的。
他本是要去另一個墓,但恰好途經這里的時候,發現了人的痕跡,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在人跡罕至的山里發現熟悉的痕跡,除了同行,顧然不做二想。
一時好奇,顧然就下了這個墓。
這個墓很奇怪,墓道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但能看出來,這里頭一定是有機關的。能夠在不觸發機關的前提下通過這個墓,他遇上的這位同行恐怕不是尋常人,是個高手。
冥冥之中,顧然有一種直覺,道上機關術的高手不多,能在現在風聲這么嚴的時候下墓,只能是高手中的高手,顧然覺得,他可能要見到只存在于筆記中的那位了。
他的直覺沒有錯,在以一貫的暴力手段破壞了機關通過了墓道之后,顧然在耳室發現了張起靈。
顧然沒有見過他,也沒有聽人描述過他的長相,但在這一瞬間,他能夠確定,倒在耳室地上的人,是張起靈。
他有一雙奇長的手指,還有一種熟悉的氣場——那是一種只有命運身不由己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顧然在德仁喇嘛那里看到筆記的時候,大腦里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此時此刻顧然只覺得眼前的人和腦海中的輪廓一模一樣。
他的狀況并不好,身上有一些已經止血結痂的外傷,但能看出來,沒有經過好的處理,有感染的風險。
但這些外傷又不算那么嚴重,以張起靈的身手,不至于讓他在墓里昏睡不醒,更加不至于讓他躲到墓里來。
顧然靠近,張起靈仍然沒有任何反應,顧然用不太干凈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在發燒,但溫度還算湊活,不至于把人燒糊涂了。
顧然想到了一種最壞的結果,他扒開張起靈的眼睛,又叫了叫他的名字。
他基本可以確認,張起靈的失魂癥又犯了。直到這時,顧然才明白,張起靈為什么會躲到墓里來。地上對于一個失魂癥人的危險是巨大的,反而在地下,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風聲很緊的檔口,幾乎不會有人下地的時候,墓里反而很安全。
顧然感受到一種莫大的悲哀。張起靈無疑是他知道的最強的人,但現在他卻只能躲到和尸體一起保命,而出去之后,張起靈又要開始繼續尋找記憶,再繼續失去記憶,經歷著這樣一種痛苦的輪回。
顧然有點明白,為什么德仁喇嘛當初會把張起靈的筆記給他看了。
他們都是長生者,都是曾經丟失過過往的人,但不一樣的是,顧然和張起靈是兩個極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去找到以前的記憶,也從來都沒有為身上背負的原可以拒絕的責任而奔波。
張起靈是沒有學過拒絕,因此成為了張家起靈,而顧然是沒有想過接受,他從來都不想接受別人的事,他只為自己而活。
他們都是極端而執著的人。
德仁喇嘛是為難得通透的智者,也許他是想讓他們二人相互救贖。可誰能救贖誰呢?是張起靈能夠放下張家,還是他能放下“入紅塵”?
都是幾乎不可能的。
但不管如何,現在遇到了張起靈,顧然就得把他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