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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莫爾比昂城一個叫薩爾索的小村里，時間是今年二月。我親自到薩爾索去了一趟，搜集了一些消息。她沒在村里停留很長的時間，可是那里的人還記得她暴躁的脾氣和暗沉的臉色，如果她的行蹤到薩爾索就消失了的話，那很可能是她從那以后就不在人間了。其實這樣對大家都好。

至于尋找塞萊斯丁，是由我兄弟厄涅斯特負責的，雖然塞萊斯丁跟丁娜是兩個極端相反的人物，尋找結果也不盡如人意，我們同樣也不得不宣告失敗。他在奧爾良島的鄉(xiāng)親父老，每個人都把他描述成一個生性樂觀、生存力強、樂善助人，可是非隨興所至的年輕人。一九一九年秋天的時候，他回到奧爾良島待了三個月。在那以前，他一直駐防在德國萊茵河地區(qū)，軍銜是法國占領軍的下士。他的職務是在萊茵河圣喬治鎮(zhèn)的杜艾村擔任河閘管理員，就住在工作地點。至于親戚，他有幾個遠房表親，可是這些人除了再三聲明他們根本沒有來往以外，也沒有什么關于他的消息可說。無論如何，我們可以確定的是，他沒把性命丟在戰(zhàn)場上。他一九二年一月再度離開奧爾良島，據(jù)他自己說是到多爾多涅省去買下一個汽車修理廠。我那兄弟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在那一帶找到他的蹤跡。最后一次有人看見他，是在離開奧爾良島的船上。他一個肩膀上背著水手袋子，另外一個肩膀上扛著一筐牡蠣。他告訴別人牡蠣是為一個神經(jīng)病準備的。那個人跟塞萊斯丁打賭，如果他吃不了兩百四十個牡蠣的話，就把摩托車輸給塞萊斯丁。

我很抱歉，也很慚愧，必須把我的調(diào)查開支賬單跟此信一起寄上，但是請你千萬相信，我一毛一分都沒有亂花。你可以從賬單上看出來，我住的是小旅館，坐的是三等車廂，此外再也沒有什么額外的開支了。至于飲食花費，我情愿自己掏腰包，以作為對如此才華洋溢的一位藝術家的最大的敬意。

我衷心希望將來有機會發(fā)現(xiàn)別的線索，那時候我一定會再次跟你聯(lián)絡。無論將來形勢如何發(fā)展，我永遠都是你忠誠的朋友和繪畫的仰慕者。

畢杰曼敬上

畢杰曼的這封信隨著瑪?shù)贍柕碌搅思~約。很不幸地，瑪?shù)贍柕乱簧斜仨毨速M不少時間，忍受很多次無謂的折磨，希望醫(yī)學的進步能改善她雙腿的狀況。這次她到紐約去，是接受一位猶太外科醫(yī)生的手術，據(jù)說這位阿爾諾·費德曼醫(yī)生已經(jīng)給三個類似瑪?shù)贍柕虑闆r的病人動過手術，結果他們部分的腿部肌肉已經(jīng)可以開始活動了。這次勞師動眾的結果非常令人失望，如果一定要說有什么收獲的話，那也只是讓她盆骨的疼痛消失了。除此以外，瑪?shù)贍柕逻€差點愛上那位外科醫(yī)生，可是他不但已經(jīng)結婚了，是兩個滿臉雀斑的小家伙的父親，而且長得一點也不英俊。但是人就是人，瑪?shù)贍柕乱膊焕猓嗽趬衾锔恍┟婺磕：哪吧擞行┎卉壭袨橥猓數(shù)贍柕率怯肋h不會背叛她未婚夫的。

另外需要聲明的是，瑪?shù)贍柕碌哪赣H一直陪在她身旁。為了這次手術，她母親也吃了不少苦頭。首先是橫渡大西洋時，暈船暈得厲害，差點沒把五臟都吐出來。等到瑪?shù)贍柕铝粼卺t(yī)院動手術時，她在中央公園和第五大道上自己一個人逛來逛去，簡直無聊得不知道怎么辦好。最糟糕的是，天氣熱得令她發(fā)昏。瑪?shù)贍柕虏辉敢庾屗蓱z的母親再增加任何別的煩惱，所以對費德曼醫(yī)生，她就只是從窗口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如此而已，沒有別的奢想了。

瑪?shù)贍柕率鞘路莼氐讲◥郜攧e墅的。夏季的酷熱仍然沒有消失，家里的每個人和每只動物都很健康。家中買了一輛新汽車，比從前那輛穩(wěn)得多，也舒服得多。汽車是黃色和黑色的，不過除此之外好像他們別無選擇。西爾萬幾乎每天都開車帶瑪?shù)贍柕碌綂W賽格湖畔去，看看房子工程的進度。她父親的建筑師布云諾·馬爾歇有點受不了她：她跟工人討論所有的細節(jié)；她永遠都沒有高興的時候；她總覺得別人都討厭她。最后，她答應她父親，在房子沒完工以前，她不會再到工地去視察。

一九二二年一月，當瑪?shù)贍柕虑巴鶒蹱柕铝周娔箳吣箷r，天氣寒冷，但是晴空蔚藍。他們看到前一年被西爾萬搬走的高腳假花花瓶又被搬回來了，放在安琪·巴辛那諾墓碑前的十字架下。雖然如此，瑪?shù)贍柕抡J為這并不表示丁娜·隆巴迪回來過。墓園的守衛(wèi)并不是日日都守在那里，而當他在墓園的時候，來探墳掃墓的人川流不息，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誰來過此地。可是當西爾萬到貝隆鎮(zhèn)去繞了一圈的時候，"比利時王子"旅館的店主說，他記得有這么一個女人去年秋天在他旅館里住了一夜。根據(jù)他的描述，那個女人很年輕，說話時帶著很重的馬賽口音。她是一個人來的，喝很多酒，在飯桌旁不停地抽小雪茄。要是有旅客敢抱怨的話，她立刻把那些人痛罵一頓。店主說，雖然第二天清早她偷偷溜走時連房錢、飯錢都沒付，他還是很高興她只住了一夜。西爾萬看了一眼旅客登記簿，看到她用的姓是愛米拉·龔特，說她來自土倫。住宿日期是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十五號和十六號。

回到巴黎以后，瑪?shù)贍柕掳讯∧取ぢ“偷线@件事告訴了畢杰曼，請他繼續(xù)調(diào)查，可是畢杰曼很有禮貌地拒絕了瑪?shù)贍柕碌囊蟆Ｔ谝荒臧胫畠?nèi)，他老了很多。他還是戴著圓呢帽，穿著禮服，可是因為一個近親的死亡，帶給他很大的打擊，使得他對很多事都失去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