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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一間客棧里,一位說書人喝了口茶,在眾人的起哄中慢悠悠開了口:幾百年前,魔界和仙界實力相當,兩股力量相對對抗牽制,所以六界安穩,蒼生平安。但是一場突然而來的大戰掀起了從未有過的銷煙,魔界幾乎被覆滅,而那位魔王也在戰爭中死亡,他的血液匯流成海,而他充滿怨氣和憤恨的靈魂則賦滿了人間每一座城域最為陰暗的地方,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便獨獨哀鳴。后來仙界逼不得已,才派出了一位法力高強的仙人,封印住了他的靈魂,才換回了人民的安詳。但是,這幾年,又陸陸續續有一些城域開始出現了這種哀鳴的縈繞……
那是從北方流傳過來的故事,而這是尚存安寧的南方。
南方最南處,有一條瀑布,如同一片浩大的水簾懸掛,從天而降,氣勢磅礴,氣吞山河。看似水盡無路,實際瀑布封印口后面,有一座立于塵間之上府天之下的城域,那是曾為仙身之人的歸隱處,曾為有罪之人的安身地。大多被貶入凡間的仙人,都喜歡來到這里,定居,清心,與一個凡人一般地生活。在這里沒有仇家的追殺,沒有天宮的懷疑,倒也算一個世外桃源,既然斷了做仙的緣,不如就在此求一個平安,清簡一生。
而有的人,卻是平凡之中的變數。此時此刻,在這個地方,正上演著一場有些野蠻的抗爭。
是夜。
少年清瘦的身子有些顫抖,但依舊倔強,停在原地不肯后退半步。他黑色的頭發凌亂,嘴角淤青一片,漂亮如同深海的眼睛紅腫,俊美但是冰冷,但是頹然。
而他的對面,是一群自以為是卻咄咄逼人的人。他們或盛氣凌人,或不屑一顧,或兇神惡煞,再看不出半點曾為仙家的風度。
“莫溪冰,樹要皮人要臉,所有的人都不歡迎你,你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為首的男子道。
那個名為莫溪冰的少年抿著唇,挺直背脊,站在原地,寸步不讓,他道:“我會走。但是求你們把我娘的骨灰還給我。”
“你說的是這個嗎?”一個女人抱著一盅骨灰走出來笑著問。
莫溪冰眼睛一亮,他走過去想要拿過他娘的骨灰,可是當他把手伸過去的那一瞬間,那個女人后退一步,一條鞭子又快又準地打在莫溪冰手上。
莫溪冰吃痛地收回手,他的憤怒浮上眼眸,道:“你們到底想要怎么樣。”
“我們想要怎么樣?我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為首男子得意道。
“莫溪冰啊莫溪冰,想想你和你娘來到這里以后,我們過著怎樣的生活!天天戰戰兢兢,每天都要擔心魔界的人會來到這里趕盡殺絕。”
“何止如此!明明是最下賤的罪人之子,卻要我們以你們為先,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莫溪冰不動聲色,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盅骨灰上。他比誰都清楚這些人對他的怨恨,如今他娘去了,他們也不再需要忌憚什么,要趕走他也是意料之中。但是!他從未想過他們會過分到在他娘尸骨未寒之時搶走他娘的骨灰,甚至他都不能看一眼!
“只要把我娘的骨灰給我,我發誓永世不再踏入此城一步。”這已經是他能夠做出的最好的退讓。
“哈哈哈哈哈,好一個交換,好一個交換。可是莫溪冰,你憑什么和我談條件?”為首男子聽到莫溪冰的話又笑了,眼中盡是輕蔑。
莫溪冰顫抖著,仿佛在做著最后的掙扎,明明恨這些人的,明明連低頭都不愿意的,但是他卻不能不如此。于是莫溪冰緩緩地,慢鏡頭一般地單膝跪了下來,說:“算我求你們。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回來,魔界的人得知我走了他們也絕對不會再來騷擾你們。”
眾人被莫溪冰的舉動嚇了一跳,但是他們臉上毫無悲憫之情。他們恨透了莫溪冰,在他們眼里,他就是一個孽種。因為莫溪冰,他們過著戰戰兢兢的生活,他們早就想把莫溪冰趕出去了,但忌諱著他母親,現在沒有人給他撐腰了,也是時候了。
“你不是要你娘的骨灰嗎?”那個女人把手里的骨灰高高起,轉在手里,莫溪冰心里一驚,剛要阻攔,她就把骨灰狠狠的往地上一砸,“砰”的一聲碎了。
莫溪冰全身冰冷地愣在原地,反應過來,他連忙趴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要把骨灰拾起來,但是他越著急,風就越大,原本還鋪在地上的骨灰一下子就散了。
莫溪冰鼻子一酸,他拼命忍住,還是不死心地在地上尋找。
“哈哈哈哈哈哈。”眾人見一向冷傲的莫溪冰如此狼狽,心中大爽,一個個擠眉弄眼地笑起來。
為首男子突然瞇起眼睛,向旁邊的人招呼了一下,然后他身后的兩個大漢拎著木棒走進莫溪冰。
猝不及防,一棍打在莫溪冰的臉上,莫溪冰被打得摔在了地上,他伸手抹了抹嘴角溢出來的血跡,笑了笑。
“還笑!”另一個大漢又一棍,敲到了莫溪冰的手臂。莫溪冰的衣服裂開,手上一道痕跡。
“我恨你們。”莫溪冰笑著開口,他眼睛極冷極,像是摻雜著細碎的冰雪,冒著寒氣。
“哦?哈哈哈哈,那就等你回來報仇吧。”
“這話不對,莫溪冰一出這門,恐怕就被人大卸八塊了,報仇?恐怕你要等到來世了。”
“對對對。”
“那我們就助魔界一臂之力吧。”為首男子奸邪地笑開,然后伸出手對著莫溪冰便是一掌,莫溪冰哪能承受如此力量的掌力,整個人直直的從仙城封口廢了出去。一陣霞光,身影消弭。隨后一道石門緩緩落下。
莫溪冰睜開眼的時候,他躺在大瀑布前面的石岸上,月光淺淺灑在他身上,他瞇了一下眼睛,他不喜歡眼眸里濕潤的感覺。他費力站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懸崖峭壁,深山野林,靜謐得只有水聲,仿佛這世間只剩下他一個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盡管以著這種萬劫不復的心情。林間突然有一陣怪叫,他敏感地意識到,有什么人正在靠近自己,他下意識就往林間小路走。對著來回交錯的小路,他簡直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扒開深深的叢草,踉蹌了幾步,他的手被野草刮傷得滿滿的劃痕,臉上也有深深淺淺幾道,但他并不感覺到痛,他只知道他很危險,他要馬上走。
奈何,小路盡頭,是一片懸崖,懸崖底下是一片遼大的湖。
他皺眉,轉身想走,卻已經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慢慢收起張著的一雙又大又黑的翅膀,額頭一抹黑色的印記,他身上流露出一種赫人的氣息。他笑:“莫,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