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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賈母吩咐主動接來的,斷沒有遣回史家的道理,不出意外,湘云被冷落了。賈母沒工夫關心侄孫女的情緒,她整顆心都系在賈寶玉身上,莊林兩家前腳走,薛姨媽陪王夫人說了些體己話,吹捧了賢德妃娘娘好幾回,這才托了個借口帶寶釵離開。
等上門的客人都走了,賈政勃然大怒。本來,燕玉的禮物加上莊凜幾句無意的場面話讓他心情頗好,都是讀書人,林如海與賈政在文化程度以及對經典理解的深度上雖有不同,交流還算舒心。
難得的好心情就讓這不肖子敗了,“我非打死這混賬!”
賈母大驚,她也瞧出老二動真怒了,只是,眼下這情形,真動起手來寶玉還能留下這條命?一哭二鬧三上吊已經不流行了,賈母斟酌片刻,急道:“站住!你想打死他?若有什么閃失寶玉如何登門拜師?”
艾瑪……人家都說只提點不收徒了,這是選擇性遺忘?還是老太太以為自家孫兒真有這么大體面能讓當朝大學士主動放低姿態求著收徒?這擺明就是皇帝水湛與莊凜之間的一樁交易。那什么真題集被扣留下來造福大晉朝莘莘學子,作為補貼,皇帝給賈寶玉指一位名師。
起先,曾文舉不知有皇帝介入,莊凜剛開口,他暴怒,險些把人噴出去,二爺也不是好打發的,淡定聽他嚎完,然后將水湛抬了出來。莊家爺兒光明磊落,滿朝皆知,他們不屑于那些齷齪手段,曾文舉已經信了七分,他到底垂死掙扎了一把,匆匆進宮請示皇帝。
也不知水湛與他說了什么,小老頭從宮里出來的時候紅光滿面的,眼里精光閃爍,再次見到莊老二,態度那叫一個好,“孔夫子說,有教無類,身為翰林院大學士,老夫不能放棄任何一位學子,將軍放心,把賈寶玉交給我絕對是最正確的決定!”老子非讓他好好感受下什么是生無可戀!
莊凜深深感動了,這年頭,竟然還有不被賈寶玉威名嚇退的先生。
他說了好些恭維的話,協議達成。
賈母不知道莊凜與水湛的交易,也不知道水湛對曾學士說了什么,這位赫赫有名的大學者竟然欣然同意指點賈寶玉。她只知道,自家孫兒定是有大造化的,否則,大晉朝學子心中求而不得的賢師竟能答應教導寶玉?她正盤算著準備怎樣的禮物登門拜訪,得讓寶玉給曾學士留個好印象。
經老太太提醒,賈政也記起這遭,他想了想,此事暫不追究,先記一過,拜訪當朝大學士這樣嚴肅的事,斷不能讓寶玉一個人去,他得陪著。賈政果然老實站住,“我知道了,母親放心。”
“曾學士”這三個字挽救了賈政的心情,他沒去看賈寶玉一眼,直接讓王夫人開二房私庫準備禮物去了,賈政生平有三個愿望。
1.升官
2.兒子賈寶玉成才
3.與本朝文人雅士相交
因為賈寶玉這不肖子,他不幸受到牽連,在工部員外郎的位置上干了這么多年也沒有升遷的眉目,這回得機緣能結交翰林院大學士,他當然不敢怠慢。王夫人雖摳門,喜歡將公家的東西偷偷往自個兒衣兜里揣,大事上卻不含糊,元春在宮里上下打點需要錢,她銀票一疊一疊往里捎,這會兒肚子里雖懷著小的,聽說寶玉有機會拜在大學士門下,她毫不扭捏,親自開庫讓賈政挑選。
賈政挑了兩卷前朝古畫,仔細檢查過后盛于錦盒之中,他沒去看那孽子,讓王夫人走一遭知會他,仔細研讀四書五經,明日便去大學士府上拜會。王夫人本來想說是不是讓寶玉多準備幾日,瞧他平日挨打的頻率就知道,小子學問不好,若那大學士當場抽考,還不生生丟人?瞧賈政那黑臉模樣,王夫人到底沒敢說出來,只盼寶玉能懂事些,臨時抱佛腳糊弄過去也是好的,別又激怒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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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玉湊在小床前看阿大翻身打滾,滿京城誰不知曉,莊凜愛妻成癡,他往親媽手背上拍一爪子不要緊,只不該讓粑粑看到。二爺深深的反省了自身,是不是太縱容這小子,以至于他越發無法無天,長此以往還不闖大禍?
他也不管阿大能不能聽懂,皺眉站在小床前擲地有聲說教好一通。
什么子不言母之過,親媽說的都是對的……
阿大癟嘴,可憐兮兮的盯著莊老二。
某人不為所動。
終于,小子發飆,直接拍碎小床,莊凜還是沒去抱他,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很好!非常好!敢和老子唱反調,莊明瑾你行!”這么小的娃二爺也不敢怎么罰他,直接把人丟到奶娘跟前,自個兒逗弄二小子去了。
燕玉瞅著蔫耷耷各種傷心的阿大,難得母愛發作,從奶娘手上把人接過來,小子這會兒倒乖了,任她揉捏也不吭聲,嘟著嘴,小眼神那個委屈。燕玉伸手在他肥嘟嘟的臉頰上戳了戳,這混蛋,平日里瞎折騰無法無天,被二爺訓過才擺出這可憐模樣。她沒錯過二爺偷偷瞄過來的眼神,噗,放狠話的時候擲地有聲,這會兒知道擔心了,小子天生巨力拍一下就是重傷,能有什么分寸。
她倒沒執著此事,故意另起話題。
“我瞧二舅老爺極重視曾學士教導寶兄弟這事,這本事好事一樁,我這心里總不安寧。”
莊凜想了想,道:“那賈寶玉文不成武不就,瞧著就沒什么出息,三番兩次闖下大禍不說,你瞧他今日那般行徑,虧得都是自己人,傳出去簡直敗壞門風。還有那史家姑娘,太沒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