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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生了場大病, 好不容易復原, 又趕上容賤人給賈政上眼藥, 誰不知道假正經與他兒子是兩個極端,在工部勤勤懇懇干了半輩子,還是個小小的員外郎, 再看看容云鶴,雖然因為先太子案受了些牽連,正三品烏紗穩穩當當。他的年紀比賈政小了兩輪不止。
除了賈寶玉這樣的異類, 誰不想升官?
他折騰了半輩子, 到今天,竟讓后生晚輩嘲諷了。
賈政略一琢磨……別說, 還真是這個理。修身、治國、齊家、平天下!連家務事也管不好, 圣上能放心給他升官?二老爺仿若醍醐灌頂, 糾結了這么多年的問題也想明白了, 他這樣勤勉踏實的好官怎么就在員外郎的位置上一坐到底了?問題竟出在這混賬小子身上。賈政看了呆愣愣的賈寶玉一眼, 擠出一抹笑,對容云鶴拱手。他自詡端方正直, 學不來那吹牛拍馬的行徑,也沒再說什么, 領著賈寶玉轉身就出了容家大門。
一個月來,賈寶玉連連受挫,身子雖然養好了,精神卻大不如前,賈政還想教訓他,想到母親的態度又只得作罷。他冷著臉說了幾句鼓勵進學的話,混小子還是沒反應,賈政一甩袖子怒氣沖沖的回了書房。寶玉捅了這么大的簍子,在賈母看來,她孫兒還小,已經吃了這么多苦,這點過錯難道不能原諒?同戲子廝混的確有礙聲名,老太太卻沒責難寶玉什么,反倒將四大丫鬟敲打了一遍,讓她們收了不當有的心思好好伺候大爺,若再出了紕漏直接攆出府去。
主子犯錯,丫鬟受過。
四人也不敢辯駁,低著頭連連應是。
三春尚在,加上史湘云逗趣,房內又有襲人這朵解語花,寶釵也來探視了幾回。姐姐妹妹多了,賈寶玉也恢復了些,只不能提起黛玉,若是哪個不長記性的說漏了嘴,又得瘋上半天。寶貝蛋的情況賈母是最清楚的,她的確中意黛玉,誰知林家老婆子橫插一腳壞了上好的計劃,人已經回了揚州,再過來卻不知得什么時候,賈母無奈,只得下令禁口。
王夫人背地里也說了不少難聽的話,她恨賈敏到死,怎能答應寶玉娶了對頭的女兒。“早知今日,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將我兒同黛姐兒養在一起,老爺……你卻瞧瞧,寶玉成了什么模樣!”這話里倒是有幾分真心,更多的卻是演戲的成分,賈政近日總煩著,想逼寶玉上進,母親卻總攔著,說什么好不容易撿回來半條命,你做什么還要逼迫他……每當這時候,他就恨不得沒這糟心兒子。
“你閉嘴,也不看看那逆子被慣成了什么德行!”
二老爺這話出口,王夫人能應?
“老爺……你怎能如此說我,寶玉自小就是養在母親跟前的,我雖是他親娘,哪能搭得上半句話?出了事反賴到我頭上來了……這……”
賈政真想將這呆老婆拍死,只知道關上門抱怨,愚蠢的婦人。
進了八月,府里又出了一件事,侍衛營放假,薛呆子回來了一遭,這回可不得了,他不僅沒在親媽跟前騙錢花,反倒捎了好些東西回來……皇商薛家,什么好東西沒見過,薛蟠帶回來的并不值什么,卻是先前那場宮廷政變侍衛營立功的賞賜。薛蟠是個一根筋的,慣喜歡較勁,因為王子騰的安排,他進營就吃了不少苦頭,天天挨胖揍。那會兒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不抬出薛家大爺的身份倒好,若敢拿這顯擺……眼紅眼綠的漢子們揍你個生活不能自理那也是輕的。
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變態。
薛呆子一掃從前游手好閑只會斗雞走狗玩女人的德行,每天自發加練,一年下來成果簡直驚人。三個月的時候,他已經從蜷縮挨揍的狀態進化到能稍微抵抗,又過了三個月,薛呆子進了精英營,剛習慣在傻大個手下討生活,同兄弟們打出些感情,就遇上了那場轟轟烈烈的政變。薛蟠的改變的確很大,想要脫穎而出成為決定成敗的關鍵性人物還是扯蛋,頭回參加這種大型活動,薛呆子很激動……
他迷迷瞪瞪的沖進皇宮,看著兄弟們喊打喊殺,默默地做好心理建設,呼氣……吸氣……呼氣……吸氣……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為了侍衛營的榮耀!!”驀然回首,戰事已經結束了。
老大鰲禹鎧甲獵獵,真是頂天立地的戰神。
薛呆子雖然沒出什么力,因為覺悟高,被上級贊揚了好幾回。
至此,他徹底從富二代渣男變成侍衛營勵志哥,以莊凜為偶像,以鰲禹為目標……至于容云鶴,除去性格上賤逼的成分,他的實力也是值得贊揚的……薛蟠徹底融入到侍衛營中,除了訓練竟裝不下其他東西,上面發下來的賞賜也都攢起來。趕上集體放假,薛呆子風塵仆仆的回來了,薛姨媽遠遠看著兒子過來,黑了,瘦了……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哥哥的改變對寶釵的觸動也很大,本想著,若哥哥不上進,她便豁出去走賈元春的老路,現在看來,卻不用了。
寶釵看著哥哥傻笑著過來,眼眶也濕潤起來,她終究沒白活第二回,薛家定會越來越好的。
薛姨媽是慈母,對這一雙兒女最上心,她將兒子迎進院子里,吩咐香菱倒茶,薛蟠竟沒色迷迷看著這搶回來的小美人,反而一個勁將得來的賞賜掏出來。薛蟠他老子去得早,薛姨媽獨自頂家教養這一雙兒女,她啥好東西沒見過?薛蟠帶回來這些本入不了眼,想著兒子在侍衛營里吃了多少苦,她流著眼淚將東西接過去,“我兒懂事,媽就是立刻死了也能給你父親交代……蟠兒,營里苦不苦?他們可欺負你?”
“媽你別哭,年前剛去那會兒挨了些揍,后來有鰲頭提點,我都討回來了……”
薛蟠沒讓她哭下去,他讓香菱到門口守著,生平頭一回向薛姨媽提了個靠譜的意見,兄妹倆不謀而合,就一個意思:搬出去。薛姨媽多少有些猶豫,只怕提起這事傷了她與王夫人之間的姐妹感情,再說,賈家剛與容家打了場硬仗,寶玉現在還隔三岔五犯病呢,怎好開口。
“住了這么久,沒個理由說搬就搬,這……怕不好。”
“林家姑娘剛鬧了一出,我……”
她還沒說完,薛蟠又開口了:“媽,妹妹,你們不曾出門不知道外頭的風言風語,先是調戲琪官被王府侍衛揍了一頓,這就不是秘密,又在莊二爺生辰這天鬧了這一出,當眾折辱容大爺。莊容二人同鰲頭一樣,在侍衛營兄弟心中分量極重,再同賈家來往,兒子在侍衛營怕是混不下去。”薛蟠想了想,又道,“本來有個升遷的機會,也因為這事雞飛蛋打,媽你想想,便是沒我這遭,再住下去妹妹可要名聲?林大人怎么突然就要娶繼夫人將女兒接回揚州,若不這般,任由那小子胡鬧下去她還能青青白白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