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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豬隊友暫時不用著急,迫在眉睫的是任務二,趕五七回揚州給賈敏送葬的時候聽周姨娘一席話燕玉就明白,便是人人都道賈敏不好,林如海也不會相信,明媒正娶的嫡妻和走側門抬進來的妾自然是不同的。林家五代詩書,最守規矩,便是賈敏身子弱,久不懷胎,姨娘陸續進門,這也是老夫人的堅持,林家人丁單薄,如海又是孝子,自不會做出讓母親傷心的事來。
在林如海心中,妻妾之間涇渭分明。他和賈敏談人生說理想到姨娘那兒xxoo干完就睡覺。他恪守著禮儀教化,專心朝廷事務并不插手內宅,賈敏那些陰私手段如海全不知曉。每每憶起姨娘進門之時賈敏微笑背后的落寞……林如海是愧疚的。
這廂林如海正在緬懷,燕玉親筆書寫的信件到了。
女燕玉書,父親大人敬啟。
還沒拆信高逸靈動的簪花小楷就狠狠驚艷了林如海一把,本以為黛玉的詩才在女子之中便是頂好的,大女兒燕玉在他心里總是灰蒙蒙帶著濃重的陰暗系色彩,她總低垂著頭,嘴不甜,瞧著很不討喜。周姨娘是良妾,商戶人家的小姐,金銀不缺,卻是個尖酸潑辣的,沒啥見地。
過去的十三年里,他聽得最多的是燕姐兒發脾氣掌摑丫鬟,怠慢幼妹,不敬嫡母。燕玉雖是庶出,如海對她本來很是疼愛,閑話聽得越多,心中那點喜愛就淡去了。回門那日見到大女兒林如海的心情是復雜的,她總覺得燕玉不一樣了,她穿著大紅的衣裳,整個人明艷又貴氣。離開林府之后燕玉好似獲得新生,林如海同女婿在書房密談一番,從莊凜的言辭中不難聽出將軍府對自家姐兒竟是十分滿意,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對……林如海沒來得及細想,賈敏感染風寒,磕磕絆絆回到揚州,第二日就去了。被這事耽擱他竟忘了燕姐兒這遭。
鐘繇曾經贊過,衛夫人的簪花小楷,碎玉壺之冰,爛瑤臺之月,婉然若樹,穆若清風。林如海以為,信封上這一行字如插花美人柳謝芙蓉,清秀平和嫻雅婉麗……就好像衛夫人重生一般。從字形到風骨,像!太像了!
長女家書,按理說是不應找人代筆的,林如海也從未聽說本朝還有這等靈秀女子,難不成真是燕玉親筆書?
他微微蹙眉,將薄薄的兩頁信箋展開,細細讀來。
“父親大人萬福金安,自季夏揚州匆匆一面,于府門拜別父親,兩月未有書信往來,恐父親惦念先妣疏忽自身,我心惶惶,不可終日……”書信是智能管家拼拼湊湊借鑒而來,起初表示嫡母離世的哀痛,而后關心父親身體,又提到自個兒在將軍府的情況,挑揀著說了一些,反復強調自個兒在夫家事事都好,再往后,重點來了。
燕玉反復表達自責之意,將游湖案前后因由細細稟明,說是同時接了三張請帖,恐怕怠慢任何一方這才由二爺請客齊聚游湖。不曾想舅老爺酒量捉急,幾杯黃湯下肚腦子就不清楚了,當著侍衛營眾武官的面唱起靡靡之音。燕玉是女兒家,不好說得過于直白,只隱晦提及此事,表達內心的歉疚,請父親莫怪罪。
這封看似“罪己信”實則從三方面提醒林如海。
1.有這樣一筆簪花小楷,文采風流言之鑿鑿,燕姐兒并不像賈敏說的那樣不堪,她是敬重嫡母關懷幼妹,有學識有教養的好女子。
2.榮府兩位老爺在京中名聲已經臭了,黛玉入賈府,竟被安排著與寶哥兒同吃同住,雖年紀尚輕,到底是官家嫡女,長此以往有害名聲。
3.燕玉多次提到自己在夫家很好,婆婆慈愛,嫂嫂寬厚……這是反諷。
能夠高中探花,林如海的學識自是不差,全封書信看下來覺得處處都別扭,詢問家中近況關懷老父的時候倒是情真意切,將軍府那段就好似強顏歡笑,游湖事件就更坑爹,就算燕玉再三將過錯攬在自個兒身上,林如海不腦殘,能辨是非。全篇不過三四百字,簡潔干凈,渾然天成,無半句廢話。林如海從未想過,自家長女竟有詠絮之才。他愧疚,這回是發自內心的。
字如其人,古人誠不欺我。
燕玉絕不是粗鄙女子,她懂禮儀,知進退,惦念揚州老父。人的本性已經形成,不是輕易能夠改變的,風流文采也不是模仿偽裝就能盜取的,只一封書信就擊碎了林如海從前的認知,他從對賈敏的盲目相信之中爬出來,反復思考從前以為篤定的問題。母親去世之前曾說過,賈敏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也有幾房妾室在他跟前對賈敏上眼藥,非但沒引起林如海注意,反倒終結了自個兒的前程,妻妾之間,林如海的立場是堅決的。
直到今天,他心中的信念動搖了。
林如海已經很久沒去太太的正房,這日忽然有些感懷,他收起信件撇開小廝獨自一人過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院子里有兩個婆子在說話。賈敏與老太太,賈敏與周姨娘,賈敏與燕姐兒……不知是燕玉大的贊美引出了連鎖反應還是賈敏真這么倒霉,這天,她在林如海心中好妻子的形象塌了一大半。
他真傻,竟被蒙在鼓中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