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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顏承衣出聲打斷,嘴角彎出一抹弧度,卻驟然失卻了溫度,“那既然如此,我就此告辭,不打擾兩位了。”
他絕無這樣的涵養,看著眼前兩人在他面前鶼鰈情深、互訴衷腸。
而且,他是個聰明人,也看得出,姜隨云眼中已無他的位置。
來得太遲。
因緣際會,錯過了就是錯過。
***
雖說帝國正在攻打趙國,但這個邊境小城并不在攻擊范圍內。
它的位置既不重要,也沒有什么值得掠奪的價值,相對來說仍算安逸。
門扉一閉,外頭的世事都與他們無關。
柴崢言的身體不好。
十日里有兩三日都在咳血,夜半醒來,聶棗總能聽到柴崢言撕心裂肺咳嗽的聲音,她從隔壁匆匆趕來替他順氣,替他抓藥熬藥,不管藥效如何,看他喝下去,總安心些。
但柴崢言的身體還是一日日差下去。
最糟糕的那次,她甚至看見柴崢言吐出的血跡里沾著小片似乎是臟器的東西。
宿疾在抽走柴崢言身體里每一分的活力和生氣,而他努力掙扎,希望能再多陪伴她一些時日。
聶棗咬牙,道:“我再去找……”
手被柴崢言抓住,他緩緩搖頭:“不用了。”病痛沒能磨去他的溫和,哪怕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還是顯得很平靜,唇上掛著笑,反過來安慰她:“只是有些虛弱,并不是很疼……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聶棗無法拒絕。
那只叫雪球的小貓還在,看得出柴崢言把它喂養的很好,它比聶棗離開的時候還胖了不少。
聶棗照顧柴崢言時,它就蜷縮在柴崢言身邊的墊子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甩著。
也許是已經養出了熟悉感,柴崢言不是那么怕它,甚至偶爾還會輕輕撫摸雪球柔軟絨毛,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雪球舒服得打了一個哈欠,親昵而慵懶。
陽光落在柴崢言瘦削的身上,像浮起了一層淺光,他看起來閃閃發亮。
但聶棗知道,倘若他的身體恢復,倘若他握著槍,倘若他站在戰場上,會是何等的氣勢逼人不可一世。
上天為何如此殘忍。
她買了幾本食譜,變著法子給柴崢言做菜,但柴崢言吃得下的越來越少。
她又找了幾個大夫,依然是藥石罔效。
聶棗雙手交疊,趴在柴崢言的膝蓋上,輕聲問他:“阿言,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柴崢言握住她的手,淺淺笑:“你在這里陪著我就很好了。”
聶棗重重嘆息,她無可奈何,什么都做不到。
柴崢言輕輕撫摸著聶棗的發,良久道:“不然……你念書給我聽吧?”
“你想聽什么?”聶棗抬起頭。
“什么都行。”
捧著書冊,聶棗輕聲念誦。
她的聲音很輕,很舒緩,如果愿意,她可以讓自己的聲音無比動聽,溫吞如深秋叢林泉澗里潺潺流動的水流。
她念,柴崢言便合著眼聽。
微風透過窗外緩緩拂進,吹亂柴崢言的鬢發。
歲月安靜下來。
念完,柴崢言的手輕輕覆蓋上聶棗的,她恍惚聽見他的聲音,抑或又是錯覺。
他說:“現在的我,很幸福。”
那一瞬間,聶棗很想落淚,但她忍住了。
她可以在他面前因重逢而喜極而泣,卻不想因為悲傷哭泣而影響了他的心情。
念完最后一本詩集后,不速之客也猝不及防的到了。
***
“你們似乎過得很好。”
冷冷冰冰的聲音像在溫熱的水中投進一根結滿霜雪的冰凌,狠狠扎進心臟。
院門在他面前仿若無物。
而令主的后面跟著紅袖,她驚愕地望著令主:“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令主頭也不回的勾起嘴角:“我想找,自然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