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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見她這般用功,心中高興,捏捏她的小臉,怕夜涼吹風(fēng),親自拿了新作的雞鹿披帔為她穿上,又憂心路上摔跤,命人拿出珍藏的四頂瑪瑙撩絲燈,送到院門口,囑咐小廚房現(xiàn)做十幾樣點心,這才放了心。
三奶奶在旁看著,想到從前清姐在老夫人跟前,從未有過這般親待,清姐開朗嘴甜,身上萬般好處,理應(yīng)更比窈姐更受愛。想來想去,后想到令窈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心中總算有了一絲藉慰。
再怎么受寵的孩子,沒有爹娘撐腰,富貴榮華全寄托在旁人身上,一旦失勢,便再無所依靠。
這樣想想,她的清姐比窈姐幸福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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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僻靜,令窈下了軟轎,整理好頭飾衣裙,這才踏入孟鐸居住的院子。
青瓦階前早有兩個婢子等在那里,提燈為她引路。
書房門大開,走進(jìn)去才發(fā)現(xiàn),孟鐸并不在,在他身旁侍奉的一個儒生名叫雅謙的,穿大熏色圓領(lǐng)袍,眉目清朗,拿了數(shù)十張描紅立在書桌旁,笑著朝她招手。
令窈東張西望瞧了一通,問:“先生呢?”
雅謙將準(zhǔn)備好的筆墨紙硯奉上,笑容爽落:“先生有事,吩咐我督你將這些描完,不然不許放你回去。”
令窈怏怏地提筆蘸墨。
一連數(shù)天,除卻白日里家學(xué),孟鐸鮮少露面。夜晚輔字,全由雅謙代行。
這日令窈忍不住,攔了他問:“先生,夜晚你為何不來書房看我?”
孟鐸瞥她一眼,“八歲孩童練描紅,有什么好看的?”
令窈聽完,回屋便命人端了幾面穿衣鏡,換了好幾身衣裙,怎么也不滿意,坐在鏡前發(fā)呆。
從前她總覺得只消自己一個眼神,一聲嬌嗔,再挑剔的人,也會服幾分軟。
卻全然想錯了。
孟鐸怎么會注意她?
他只對嬌俏的芳華女子有興趣。
令窈嘆口氣,拍著自己的小臉蛋對鏡自言自語:“便是現(xiàn)在有姓孟的擱在跟前,我也不能立馬拿下。”她前世沒有做過什么費勁的事,所有的好處仿佛都是順理成章地擺在眼前,她根本不需要努力,就能輕松獲取。
這就是重來一次的壞處了。
明知道樹上終將結(jié)出又大又甜的好果子,卻還得耐著性子焦心憂愁地等著。
去書房練字的時候,令窈想起平時孟鐸對她愛搭不理的態(tài)度,開口問雅謙:“你家先生是否有什么忌諱,我好像并不討他喜歡。”
她親手捧了櫻桃送他吃,拿人手軟,雅謙吐出一顆果仁,笑道:“先生與汴梁梁大人交好,梁大人聽聞先生要做鄭府西席,寫了信,囑托先生好生照料郡主。”
令窈皺起眉頭,照料?
梁厚也太不厚道了。
當(dāng)晚氣不過,回屋寫了信,提筆欲發(fā)表長篇大論,甚至畫了只王八,后來寫完,心也就徹底靜下來了。
算了,想他當(dāng)年教她讀書時,也算盡心。
想了半晌,把信燒掉,重新又寫了一封。
極盡拍噓之言,最后提及孟鐸,露了本意——宰相肚里能撐船,你可得好好替我在他跟前美言一番。
如此又過了半月,每天家學(xué)里念書,晚上去園子里練字,她在讀書上的本領(lǐng)漸漸顯露出來,自己并未驚訝,覺得這是應(yīng)該的。
孟鐸仍舊待她同以前一樣,令窈脾氣大,別人的事尚且顧著些,一碰到自己的事,無論如何也沒有耐心兜著。
就算是塊冷石頭,也早得被焐熱了。沒見過這樣傲氣的人,不過是個辭官的教書夫子,且又不是清河孟家的人,她何必腆著臉?biāo)蜕锨啊?
就當(dāng)撿了個好學(xué)問的先生,再不期望他能有什么用處。
心里雖這樣想,終究有些不服氣。在堂上的時候背著他多吃幾個果子,練字的時候在他的桌椅邊角刻了烏龜,就算是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