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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說:“溫室鍋爐不要燒了,停掉吧,光掃雪就夠累的了。”
所有人都沒吭聲,都有點舍不得。上一茬莊稼收完之后穆允崢把所有溫室空著的地方都種上了生長期最短產量卻很高的土豆,現在已經結了鴿子蛋大的小土豆,再過些日子就能收了,足足六畝地,到時就是兩萬多斤,就這樣放棄太可惜了。
宋希看了看村子方向,嘆口氣:“好多人家都沒存夠煤,今年又比往年都冷,我想很快就會有人來借煤了。”
誰讓他家煤最多呢!跟縣里換的,陳家送的,院外一堆,院內一堆,地里一堆。那么多煤,干看著村里人凍死不成!
唐叔叔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自己換的時候舍不得,也不看看現在什么年景。人哪,就是這樣,不管什么時候總有僥幸心理。”
穆允崢說:“鏟土豆,騰一個溫室住人,不然咱們家再多煤也不夠供應整個村子。”
宋希當即抱著穆允崢親了一下,表揚:“長官你真聰明!我去弄些干燥劑和祛濕的藥,年齡的話,就五十五以上和十三以下吧!五歲以下小孩可以和大人一個被窩,不要。再等等,有人上門的話先借兩三家,然后讓村長去說。具體怎么做也由村里安排,咱家只出溫室和煤,別的一概不管。小屋里你和糖糕的東西拿回來,地方可以留給他們做飯。”
最后騰了兩個溫室出來,一個兩畝大的,一個一畝大的。
挖出來的小土豆堆了很大一堆,宋希看著也覺得很是肉疼,后面的事情就更不愿意管了。只打算每隔幾天煎一次藥送過去,順便看看里面的人有沒有生病的。
老村長坐在宋希家里嘆氣。挖土豆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看著,大的已經有拳頭大小了,溫室里的土豆,肥又重,長得那么好,眼看著就快熟了,一下子就鏟掉三畝,換誰也舍不得。
宋希在爐子上煲羊湯。
怕有人找事,老村長也住在這邊,帶著大兒子住在溫室旁邊的小屋子里。離得近好照顧,宋希隔一天就給老村長煲一鍋溫補的湯,或者熬上一碗藥粥,慢慢的,老村長有些青灰的臉色也補回了一些血色。
村長的大兒子拉著宋希狠狠掉了一次眼淚。這幾年父親老的太快,又放心不下村子,日子難過,多少心都不夠操的。不能靜心,伙食也跟不上,身體怎么好得起來!
宋希也怪難受的。老村長是個公正人,這么多年對他們父子照顧頗多,麻煩事和得罪人的事都主動攬了過去,碰上犯渾的也會直接罵過去。如果不是村長多方照顧,當初他們父子兩個剛回來的時候也不會那么快在一個嚴重排外的孤姓村子站穩腳跟。
不過,村長到底年紀大了,操心的地方又多,他能做的不過是在這最后的幾年幫忙調理一下身體讓這個可敬的老人輕松一些罷了。
糖糕看著溫室那邊來來往往的人群,皺眉:“才進臘月,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冬天最起碼還得好幾個月。那三畝地被這么多人踩上幾個月,開春以后翻地就是個大難題。”
唐阿姨說:“咱們這里都這么冷了,真不知道東北那邊怎么過。”
東北也有溫室,可那是種救命糧的。如果種地的人都快凍死了呢?是保地里的糧,還是保種地的人?這種事不能往深里想,想多了,就會越來越絕望。
電路一直沒有恢復,宋希這里是自己發的電。溫室那邊人多怕出亂子,也給開了兩盞燈,天黑開燈,天亮關燈,瓦數不大,晚上也不關。
雪仍舊沒停,不過比前些日子小了許多。村里每天都安排了人掃雪,務必要保持從村子里面到溫室這邊的路暢通。
住在溫室里的老人小孩也不是貓在里面就不出門,有些畏寒的老人不愛動彈,淘氣的小孩子們卻是呆不住的。
于是,溫室外面的煤堆和柴火垛就經常被孩子們爬上爬下。沒多久,堆得高高的苞米秸稈柴垛就散了架,露出了下面的麥子。
村長又生了一場氣。那幾個小孩子拆柴垛的時候旁邊是有大人看著的,而且他早就跟家長們說了,別動柴垛,下面是過冬的麥子,怕凍。
“不想住都給我滾回自己家去,沒得小宋搭煤搭大棚給你們過冬還糟踐人家莊稼的!一個個的,都喪了良心了……”村長對著兩個溫室狠狠罵了一通,氣狠了,胸口疼了好幾天。
重新垛好的柴垛第三次被淘氣的小孩子拆掉以后,宋希把祛濕藥停掉了,也不再每兩天一次過去給人診脈了。
有人來討藥,宋希說:“我藥材不夠了,怕濕的話就各回各家吧!我溫室這季收成毀了,一時半會兒也種不了。現在還有一些煤,想換的話,跟縣里一個價。”
日子都這么難了,偏還有人專愛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就算糟蹋了麥子,難道他們能得到什么好處不成?再說了,他們家又不是少了這塊麥子地就吃不上飯。攛掇不懂事的小孩子使壞,人啊!
各回各家容易,怎么過冬就難了。宋希那話顯然表明了,想要煤,拿糧食來換,借是不能的。可村里有很多人家是換不起煤的。那些人家就把那幾個使壞的人恨到了骨子里。
第121章
這事兒太惡心人,宋希不愿意多說,只交給村長幾個人名,把他們教唆小孩子的話復述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事不過三。”已經三次了。
當晚,那幾家人就收拾了老人小孩的東西罵罵咧咧地回家了。
老村長嘆氣:“人心壞了,人心壞了。”
村長大兒子說:“那幾個,人心就沒好過,從來就見不得別人好。這樣也好,鬧一回徹底撕擼開,以后也不用跟他們共事,省多大麻煩!再講村里情面也不能跟這種人講,忒惡心人。屬蒼蠅的,不咬人膈應人。”
宋希笑了笑,沒接話。一個村子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種話別人說得,他卻說不得。誰讓他是外姓人呢!
說來村里的外姓人也不止他一家了。前些年的移民,姓程的那四戶人家,好像到現在也沒能融進村子,與村里人來往很少,說話做事總存在著一種隔閡。村里人也不愛搭理那些人,對他們的稱呼向來是“移民”。
再就是牧民阿古拉一家,他們要比那些移民好一些,畢竟賣牛奶羊奶的時候總會有一些接觸,雖說一天也賣不上幾碗奶。尤其是秋收以后,除了少數家庭負擔輕糧食比較充足的人家會隔三差五給家中小孩換上一碗半碗以外剩下的幾乎全被宋希包圓了。
特木爾和烏力罕過來送奶,一樣一桶,放下就跑了。
村長大兒子看著就有些羨慕,問:“這些東西,以前家里孩子們看都不看一眼,酸奶都嫌不好喝,現在不好喝的饞死也喝不上了。”
宋希笑笑,說:“也不用多,一周兩次,一次一碗,一個月也不過四五斤糧食,保準讓你兒子臉色紅潤上一些。你就一個兒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村長說:“你一天這么兩大桶,得不少糧食吧!”
宋希點點頭,說:“是啊,不過有什么辦法呢,我得換藥材啊!成藥上頭已經定了不能隨便給人,奶粉養人,那邊倒是多多益善。”白謹之是奶粉的大客戶,先養他哥,有多的再拿去孝順長輩拉攏關系。
村長又嘆了一口氣。年成不行,莊稼長不好藥材自然更長不好,想弄藥材只能想法子了。要不是小宋人面廣門道多,村里人要是再有個頭疼腦熱的話就只能忍著了。
臘月過半,天越來越冷了,白天零下三十來度,晚上最冷的時候甚至已經破了零下四十度。
住在溫室里的人已經沒人往外跑了,都在里面扎堆打發時間。老人裹著被子坐在門板搭起的床鋪上嘮嗑,小孩們就湊在一起打撲克。
為了省煤,溫室里的溫度不太高,只在十度左右,說不上多暖和,凍不死人罷了。
村長仍舊住在溫室旁邊的小屋里,很滿足。這里要比他家里暖和多了,現在兩個兒子輪換過來陪他,飯也是在家里做了送過來跟著大伙一起熱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