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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玉在下樓時仍在思索著她的最后一句話,他當然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賽貂蟬想要嫁給自己,隨了自己的姓,那又能是什么意思呢?難道她真的也姓南宮?或只是隨口一說。
剛到樓下就見王涵禮一臉神秘的迎了上來,道:“兄長借一步說話。”二人來到僻靜處,王涵禮笑道:“這趟兄長出來的倒快,那賽貂蟬伺候的如何?”南宮玉默默點頭道:“還好。”王涵禮神秘道:“我剛和那位公公談過,你可知他來爭秀枕的真實目的?”南宮玉道:“難道不是嘗鮮么?”王涵禮搖頭道:“不是,他是來為皇上選宮女來的。”南宮玉驚奇道:“宮女人選都由各省推薦而來,哪有到青樓選宮女的道理。”王涵禮壓低聲音道:“兄長可還記得‘壬寅之變’么?”南宮玉吃了一驚,環顧了一下左右,低聲道:“宮中出了那么大的事,天下誰人不知,可與‘壬寅之變’有何關系?”王涵禮道:“自那變故之后,皇上疑心重重,搬出了乾清宮,長居萬壽宮。夜寢時只留心腹太監伺候,一律宮女不得擅入,半年來沒招幸過嬪妃。皇太后著急,便吩咐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劉錦從民間挑選絕色宮女進宮侍駕,為的是打消皇上疑心,改善心情。剛才那位常公公便是劉錦派出來的‘選美太監’之一。他掙秀枕的銀子其實是給姑娘的贖身錢,他本意想帶冷月姬和賽貂蟬二人進宮,誰知兄長半路殺出,而他經費不足,就只能帶冷月姬一人了。宮女要求處子之身,可惜那賽貂蟬失去了一睹龍顏的福氣了。”南宮玉心想進宮是福是禍還很難說,就像壬寅之變的那十幾位宮女,皇宮便是她們的墳墓。對于賽貂蟬那樣的直性子,進宮還不如留在青樓。王涵禮見他默不作聲,還以為他擔心得罪了東廠,笑道:“兄長無憂,小弟已對常公公解釋過了,他說不知者不罪,并不介意。看來兄長平時打點到位,宮里的公公們對兄長的印象都很好呢。”
南宮玉心想打點宮中的事都是宋叔打著自己的名義做的,自己毫不知情,便道:
“他拿爭秀枕的銀子給冷月姬贖身,你不是虧大了么?”王涵禮道:“兄長差異,正常宮女進宮都要從雜役做起,而冷月姬會被安排伺候皇上,雖然也有其他宮女競爭,但以冷月姬的美貌不難得到皇上的寵幸,若能有幸被封為妃嬪,那她就真成了飛上枝頭的鳳凰了。”南宮玉道:“那和你有什么關系?”王涵禮笑道:“想在宮里吃的開免不了要打賞大小太監和收買宮女充為眼線,都少不了用銀子,她一個鄉下姑娘,京城無所依靠,只有小弟可以幫她。”南宮玉笑道:“這筆盤算倒是精明,如果她真有那么一天,少不了你的好處。”王涵禮嘿嘿笑道:“這都是后話了,現在小弟要找她好好談一談,教教她宮里的規矩,明兒一早就要被接走了。”南宮玉道:“那你去忙吧,我也告辭了。”
南宮玉和宋明出了‘鳳儀亭’,便打算打道回府。此時京城夜景繁華,熱鬧非凡。南宮玉漫步于市,忽然覺得心很累,生出想入深山清凈一下的想法。他擁有別人稱羨的一切,卻不喜歡這樣碌碌無為,無所事事。他曾想考取功名,卻被南宮家訓中“世代不許為官”一條所阻,他曾想打理家中生意,但生意皆被宋叔打理的井井有條,全不用自己插手,還不如隱居山野,放牧種田也比現在的日子有趣的多,如能邀得秦羽為伴,在青山綠水中手談幾局,那就更有趣了。
他忽然想到回府也沒什么事做,不如晚點回去直接睡覺。今天本打定主意不再吃酒,但又有什么比酒更能打發無聊的時光呢。他獨自吃酒從不去高檔酒樓,便在小巷中隨便找了家安靜酒肆走了進去。要了三角酒和幾碟小菜,緩緩吃著,聽著隔桌的客官高談闊論。他坐了一個時辰才離開,只覺酒吃得恰到好處,回府后再看半卷書就可以睡覺了,如果興致好再找甜兒來侍寢,一天就可以結束了。
剛出小巷便聽見對街巷中傳來男子啼哭之聲,現在街上的行人已不多,哭聲清晰可聞。吃醉之人發泄一下心中委屈本不奇怪,可南宮玉卻認出那人竟是季從文。想到他被未婚妻拋棄,又被滿堂富豪恥笑,學子的自尊和傲骨只能幫他在人前故作堅強,可當夜深人靜,一人獨處時,挫敗感便會襲滿心頭,只能用酒來麻木自己,誰知越醉越愁,這才失態痛哭。
南宮玉來到近前,見他靠在巷墻上,衣衫不整,手中拿著一壺酒,滿身的酒氣,倒還有著幾分清醒,抬眼看了南宮玉一眼,又閉上眼睛道:“讓兄臺見笑了。”他并不知道南宮玉也是堂上的賓客,還以為只是過路的行人。南宮玉在他對面的墻邊蹲下,道:“無妨,誰都有吃醉的時候。”他蹲下說話是為了表示對季從文的尊重,沒有人愿意和居高臨下的人談心。季從文嘆道:“兄臺不必管我了,就讓我在這兒躺一會兒吧。”南宮玉道:“可是為了女人?”季從文苦笑一聲,道:“我倆相識十年,定親三年,可來京城不足兩月便已形同陌路,我現在已經不認識她了。。。哈。。。真的不認識了。。”說罷又吃了口酒。南宮玉沒有打斷他,靜靜的聽著,季從文眼含淚光,難過道:“在下家貧,老母含辛茹苦將我養大,家中積蓄全都供我讀書,然而我這三天連讀書的心情都沒有,兩個月后便是殿試,如果落地怎有顏面回鄉面見老母。”說罷又哭了起來,狠狠灌了一口酒。南宮玉沉默了半響,道:“在下有兩個提議可供兄臺選擇。第一,我可以給你二十兩銀子,你回鄉后修幾間房子,娶一房媳婦,種田孝母,安度余生。第二,忘卻雜念,回去讀書,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你會如何選擇?”季從文愣了愣,酒意全醒道:“你說你能給我二十兩銀子?”南宮玉暗嘆了口氣,已知答案,從宋明手中接過銀子放在了他的腳下,站直了身子,道:“好好孝敬老母,不要再來京城。”說罷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身走了,他認為凡是可以用錢來安慰的人,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往后三天南宮玉在府上閉門不出,讀書習武,鉆研棋譜,倒也充實自在。這****來到西城戲院聽書,白天的聽眾不多,他靠在紫竹椅上吃罷一碗雨前龍井后閉目養神。這段書講的是靖難之役,說的是明成祖朱棣反抗建文帝朱允炆,攻占應天稱帝的故事。說書人自是將朱棣說的英明神武,朱允炆則懦弱迂腐,在奸臣的挑唆下手足相殘,不敬宗廟,逼得朱棣起兵反抗,最后攻破應天,朱允炆在宮廷大火中喪生。朱棣稱帝后將都城搬到了北京。
南宮玉百無聊賴的聽完后,打了賞,正準備離開時王涵禮匆匆來到,一坐下就道:“賽貂蟬跑了。”南宮玉納悶道:“跑了?怎么跑了?”王涵禮道:“昨日清早就不見了,一切金銀細軟都沒有丟,只是人不見了。”南宮玉奇道:“她在北京能跑到哪里去?”王涵禮著急道:“誰知道呢,冷月姬走了,她已是本店唯一的招財樹,孟大善人為她付了十兩押金,這回要加倍退回去了。”南宮玉道:“她原名叫什么?賣身契填的籍貫又是哪里?”王涵禮回憶道:“好像叫祝心丹,家在應天府,她和冷月姬一樣都是自己來簽的賣身契,并無家屬陪同,也不知填的真假。”南宮玉心想原來她姓祝,那句話果然只是說笑,而她暗懷武功,悄無聲息的逃跑也非難事,只是既不愿賣身為何要簽下賣身契,難道只是貪圖那點賣身錢么?那逃跑時又為何不帶金銀細軟。當下搖頭道:“我也想不通了,你不加派人手去找,來這里找我作甚?”王涵禮苦笑道:“小弟已派人找了一天,全無線索,這才想起兄長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不知那天她對兄長說過什么,或許對小弟找人有所幫助。”南宮玉何等剔透,訝然道:“你竟懷疑是我藏起了她?”王涵禮賠笑道:“小弟且敢,只是兄長仁義重情,被她枕邊風一吹難免也會心軟,不然她孤身在京又怎會尋覓不到,只有兄長有此手段。跟了兄長后自然也不將那些金銀細軟放在眼里了。